姬虎燮眉心紧锁,当即凝神静气,指尖掐诀暗自推演天命。他窥命之术远不及白妃精深,推算得缓慢又费力,可片刻后,神色骤然沉了下去,终是印证了她的话,不由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
白妃望着他凝重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萧毅是位难得的开国明君,可往后的帝王,就未必都如他一般贤明了,这个道理,你我都该明白。”
姬虎燮垂眸沉吟,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语气沉重:“我明白。他的皇子尚且年幼,身边又没有能悉心教导、辅佐的君王,根基本就不稳。这江山社稷,从来没有万世一系的道理。”
白妃抬眸望向远方,眸底泛起一层悲悯,轻轻颔首,声音轻却戳中要害:“是啊。可一旦朝局动荡,帝位更迭,难免再起兵戈。到最后,颠沛流离、受苦受难的,终究还是天下百姓。”
晚风掠过,两人皆是沉默,满心都是对苍生的怜惜,与对无法逆转的天命的无奈。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年便已过去。
深宫寝殿内,药味浓得化不开,熏得人心头发沉。萧逸僵卧在锦榻之上,面色白得像窗纸上的霜,气息弱得几乎难辨,昔日征战四方、定鼎江山的英武锐气,早已被缠绵的病痛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副枯瘦如柴的身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姬虎燮一身素色常服,静立在榻前,眉头紧紧拧着,眼底翻涌着不忍与沉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一言不发。
萧毅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姬虎燮身上,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每说一个字都费尽力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一般,满是油尽灯枯的无力:“姬兄,我恐怕,要比你先走一步了。”
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裹着化不开的牵挂与不舍,又断断续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我放心不下我那孩儿,他年纪尚幼,什么都不懂……我能不能求求你,帮我完成一个心愿?”
姬虎燮闻言,俯身凑近榻边,放轻了动作,望着这位一同从乱世里拼出来的挚友,语气沉缓,却字字真诚,带着江湖儿女的重情重义:“你说,你我乃是过命的交情,看在这份兄弟情分上,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萧毅浑浊的眼中,骤然泛起一丝微光,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用尽全身最后几分气力,撑着开口,一字一句都透着对百姓的牵挂,恳切至极:“我想请你,替我守住天启城,护这北离百年安稳。百年一过,你便自由了,想归隐,想离去,都随你,再也不用管这朝堂纷争、天下事。麻烦你,帮我守着天启百年,可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无奈,眼眶微微泛红:“这天启城,这北离江山,是我领着万千将士,拼尽性命,才从乱世里抢回来的太平,我不想我一死,天下便重归大乱,百姓本就苦了半辈子,再也经不起战火流离了。这江山本该就此安定,都怪我这副身子不争气,扛不住这江山重任……你不用费心辅佐我儿,只需帮我守住这北离的太平,护百姓安稳,便够了。”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通透,看透了朝代更迭的定数,声音愈发轻弱:“我也明白,历朝历代,从没有万世不易的江山,我不求北离永固,只求我走后,能给天下百姓留一段喘息的时日,让他们能耕有田、居有所,便足矣。我也清楚,开国之君多是勤勉,二代君主若是教养不当,极易沦为昏君,可即便如此,还是要麻烦姬兄,多费心了。”
姬虎燮没有半分迟疑,重重颔首,语气斩钉截铁,满是笃定,应下这份重托:“好,我答应你,替你守这北离百年安稳。但我有言在先,你那孩儿,我不会亲自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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