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石桌，语气淡了下来：“反正百年之期眼看便要到了，再过几日，我也会离开。往后天启城是死是活，是国泰民安还是亡国动荡，都与我无关，随它去便是。”

说到此处，李长生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轻声叹道：“唉，我那老友萧毅，走得实在太早。这皇室子嗣都不是他的骨肉，一代又一代……我有时也在想，若继位的全是他的亲生后人，会不会不至于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绿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通透，望着李长生认真开口：“师父，您比我活得年岁更久，理应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我小时候便同您说过，一代开国，二代守业，三代往后，多半便要开始走下坡路了。多少皇帝守不住本心，贪慕美色、疑心深重、昏庸怠政，一旦如此，离亡国之日，也就不远了。”

李长生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神色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预判，缓缓开口：“所以啊，我一直希望你七师兄能坐上那个位置。只是啊，若是他一心只想扶他哥哥登基，依旧守着那套旧规矩……师父不妨跟你直说，这北离江山，怕是要折寿了。”

他抬眸望向远方，眸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清明，一字一句道：“风七若是登基，江山至少还能安稳百年，甚至更久。可若是换了他哥哥坐上去……这大位，恐怕也就只剩百年气数了。”

绿芜微微蹙眉，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其中深意，轻声接话：“也就是说，顶多撑过他这一代，再下一代，之后便彻底撑不住了？”

李长生沉沉点头，指尖轻轻一敲石桌，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力：“我曾经也试过想要扭转命运，只是……终究改不了。而你，是唯一一个例外。”

绿芜心头轻轻一动，抬眸望着师父，眼底带着几分恍然：“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我出现……哥哥他，根本找不到他妹妹的转世，对不对？”

李长生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却沉重：“没错。若是没有你，他迟早会入魔，彻底坠入深渊。只是因为你在，很多事情，确确实实已经变了。”

只是这些话，李长生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绿芜，眸底藏着一层无人能懂的释然与温柔——她的到来，早已悄悄改写了他自己的命运。

当时一直就想在这一年，他本已下定决心，亲手散尽一身大椿功，彻底卸下百年重担。

活得太久，太累了，昔日挚友一个个离去、一个个身死，独留他一人守着空荡荡的江山与承诺，让他只觉得活着再无意义，也早已活够了。

可偏偏因为绿芜，他得以踏足另一个世界，遇见了东华帝君，见到了折颜上神。

也正是那一行，让他幡然醒悟：自己这般一心求死、求解脱的状态，根本不是看淡生死，而是入了心魔，困在了执念里。

那是他修行路上一道看不见的关卡，过得去，便能新生；过不去，便只剩最后一世，彻底烟消云散。

而绿芜，就是那个硬生生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若不是她，此刻的他，恐怕早已按着最初的念头，散尽功力，彻底归于尘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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