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一手拎着酒壶慢悠悠晃着,一手捻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酒液顺着喉结滑下,带起几分惬意的微醺。秋风卷着金桂的甜香扑在脸上,他半眯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在石桌上轻轻敲着,调子打得散漫又自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踏过院中的桂花瓣,走到近前便拱手行礼,动作利落规整,一声“师傅”喊得恭敬又熟稔,尾音里还带着点少年人的轻快。
李长生掀了掀眼皮,瞧见来人是萧若风,懒洋洋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噙着点笑意,语气漫不经心:“什么事,能让你这学堂的小先生,特意跑来找我这?”
萧若风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笑意,眉眼弯得像月牙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好奇:“师傅,小师妹那边,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研究出来了?”
李长生抬手灌了口酒,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他顿了顿,才侧过头瞥了萧若风一眼,眉梢微微挑起,带着点反问的意味:“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萧若风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掰着指头数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止不住的赞叹:“师傅你忘啦?小师妹入门第一年,就捣鼓出了曲辕犁,让农户种地省了大半力气;第三年更厉害,研究出了牛痘,给孩子种上之后,那些要命的痘症就很少见了,偶尔有几个例外,也都是轻症。这都又过了一年,依她的性子,肯定又琢磨出了新东西。”
李长生放下酒壶,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目光倏地沉了下来,看向萧若风的眼神多了几分严肃,语气也重了几分:“风七,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就算你师妹真的捣鼓出了新东西,我也绝不会再往外拿了。”
萧若风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满眼错愕地看着他,嘴巴微张,声音都带着点难以置信:“为什么?师傅!那些东西可都是利国利民的好物件啊!”
“利国利民?”李长生冷笑一声,拿起酒壶又猛灌了一口,他将酒壶重重一顿,石桌都跟着颤了颤,“你先看看,这两样东西已经惹来了什么麻烦。就这两样,你那父王就已经开始忌惮了,近来时不时就派人来跟我打听,拐弯抹角地问,‘那丫头现在多大了’‘平日里都爱琢磨些什么’‘身子骨调养得如何了’——你当他问这些是随口闲聊?”
萧若风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嗫嚅着,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都有些发飘:“师傅……父王他……他难不成是想,想用联姻的方式,捆住小师妹?”
“你明白就好。”李长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尖狠狠攥住酒壶,指节泛出青白,眼神里满是寒意,“不需要再多了,就这两样,已经足够让他盯上她了。我要的,是我的徒弟能自由自在地走这江湖,看遍山河万里,而不是被困在天启城的高墙里,变成供人驱使的棋子!”
李长生将酒壶往石桌上又重重一顿,酒液晃出几滴,溅在飘落的桂花上,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讥诮,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们这皇族啊,这皇帝老儿,算盘打得可真够快的。说实话,我看来看去,这天启皇城里,恐怕没几个人能配得上你小师妹。”
他睨了萧若风一眼,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力道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敲打,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认真:“而且你小师妹年纪还小,往后要跟谁绑在一起,得她自己说了算。你们这些皇子里,最小的就是你了,总不可能把你跟你小师妹绑一块儿吧?”
萧若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摆手,脸“唰”地一下涨红了,连耳根都透着红意,语气急切又笃定,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绝对不可能!我只当她是亲妹妹,况且她比我小了整整十岁,这怎么能行!”
“那不就得了。”李长生哼了一声,重新拎起酒壶灌了一口,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到时候你父王为了拉拢人,真给她弄个七老八十的王公贵族来,那才叫毁了她一辈子。”
萧若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又郑重:“师傅,我知道了。往后我不会再问小师妹有没有研究出新东西的事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李长生淡淡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就算问,我也不会告诉你。她那些新琢磨出来的玩意儿,我都会让她好好藏起来,半点风声都不许漏。”
李长生转头望着院外连绵的青山,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忧虑,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如果是你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真心为了天下百姓,或许我还会考虑拿出来。但不管将来是哪一个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师傅都实话跟你说——那些东西,永远不会拿出来。”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酒壶冰凉的壶身,指腹一遍遍划过壶身上的纹路,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狠厉:“因为那些东西一旦现世,你师妹就成了明晃晃的活靶子。到时候,觊觎她本事的,想利用她的,想把她捆在天启城的,多的是。我护了她这么多年,绝不能让她落到那般境地。”
风吹过桂花树,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萧若风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
李长生将酒壶往石桌上又重重顿了顿,酒液溅起的星子沾湿了他的指尖,他抬眼看向萧若风,眼底漫上几分冷冽的锋芒,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剑:“况且,你父王真要敢动这个心思,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就是绿芜的哥哥。”
萧若风闻言一愣,眉头微微蹙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李长生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蓬莱岛的莫衣,你该听过他的名头。这世上能打得过他的,放眼天下,我顶多算一个。”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萧若风的胸口,力道带着十足的敲打意味,语气严肃得不容反驳:“你给我记好了,风七,千万别想着去利用你这个小师妹。她那些奇思妙想,是她的福气,不是你们皇族用来巩固权柄的筹码。”
秋风卷着桂花落在石桌上,簌簌作响。李长生拿起酒壶抿了一口,眉眼间凝着几分寒意,声音沉得像秋日的潭水:“我护得住她一时,也能护得住她一世,但若是哪天我真的归隐山林,天高路远,可就轮到莫衣来护着她了。”
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警告:“那小子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最是护短,真要是触及了他的底线,可半点道理都不讲。到时候,别说你父王的皇位坐不稳,就是整个天启城,怕是都要被他搅个天翻地覆。”
萧若风浑身一震,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望着李长生沉冷的眉眼,忙不迭点头,头点得像捣蒜,声音都带了几分后怕,语气无比恳切:“弟子……弟子明白了。往后绝不会让任何人,打小师妹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