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冰原前进
第一天,向北骑行
早晨五点,天还是黑的。他们吃了罐头早餐,穿上所有装备。防寒服重达十五公斤,但有电热系统和生命维持,能保证在极端环境下存活。
阿列克谢送他们到城外。“从这里往北,没有路了。只有冰雪。GPS会带你们去坐标点,但最后五十公里,GPS可能失灵。那片区域……地磁异常。”
“我们知道。”陈诺检查着雪地摩托的燃料。
“还有,”阿列克谢递给他们一个卫星电话,“这个频率,只有我能收到。每天下午六点,报平安。如果连续两天没信号,我会报警——虽然警察可能不去。”
“谢谢。”
“不用谢。”阿列克谢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我只是完成交易。李付了很多钱。”
他离开后,林牧和陈诺启动诱饵雪地摩托——一辆装载着带追踪器装备的摩托,设置成自动驾驶模式,沿着一条偏离坐标30公里的路线前进。然后他们骑上另一辆摩托,朝着真正的目标出发。
西伯利亚的荒野在车灯前展开。那不是美丽的雪景,是残酷的白色沙漠。雪被风吹成坚硬的波纹,像冻结的海。天空是深紫色的,星星密得吓人,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疤痕横跨天际。
摩托时速只能保持四十公里。太快会失控,太慢会陷进雪里。林牧开车,陈诺在后座看导航。气温降到零下三十五度,即使有防寒服,脸颊还是冻得发麻。他们必须每两小时停下,进帐篷休息十分钟,否则会失温。
中午时分,他们停下来吃午餐——高热量能量棒和热水。陈诺检查仪器,脸色突然变了。
“地磁读数异常。”她说,“比预想的早了八十公里。”
林牧凑过去看屏幕。磁场强度在剧烈波动,像心脏的心电图。
“是漏洞的影响范围扩大了?”
“或者……”陈诺调出另一个界面,“是诗病毒的影响。我连接的设备显示,全球范围内的异常报告在激增。过去24小时,有超过五万起‘设备输出递归诗’的事件。包括核电站的控制系统、航空管制塔、甚至……国际空间站的通讯。”
林牧感到一阵寒意,比西伯利亚的风更冷。
“它正在感染一切。”
“对。而且速度在加快。”陈诺的声音被风声撕碎,“就像……系统在崩溃前的最后疯狂。所有防护机制都在失效。”
他们沉默地吃完东西,继续前进。但气氛变了。现在不只是探索,是赛跑。和时间赛跑,和系统的崩溃赛跑。
下午四点,天开始黑。他们找到一处岩壁背风处扎营。帐篷是极地专用的,能抵御零下五十度和十级大风。在里面,他们可以脱下头盔,用炉子加热食物。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能到坐标点附近。”陈诺看着地图,“但最后一段要步行,摩托过不去。”
“距离?”
“大概五公里。但如果冰面有裂缝,可能要绕路。”
林牧点头。他感到疲惫从骨头深处渗出来。不只是身体的累,是精神的耗尽——几个月来,他一直在高压下运行,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你说李维深现在在做什么?”陈诺突然问。
“监视我们。可能也在监视全球的感染情况。”
“如果他真的是‘清理程序’,为什么还让我们来?为什么不直接阻止?”
林牧想了想。“也许清理程序也有规则。也许他必须等我们真正‘违规’——比如进入漏洞——才能采取行动。就像法律,要有人犯罪才能逮捕。”
“那我们是在犯罪吗?”
“在系统的眼里,是的。”林牧说,“我们在试图越狱。从一个可能是监狱、也可能是庇护所的地方越狱。”
陈诺沉默了。炉子上的水开了,嘶嘶作响。她倒了两杯热茶,递给林牧一杯。
“你觉得外面是什么?”她问,“如果现实真的是模拟,上一层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另一个模拟。可能是创造者的世界。可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形式。”
“我父亲的信里说,”陈诺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南极冰架前,笑容灿烂,“‘科学不是寻找答案,是学习问更好的问题。’如果他在漏洞那里,我想他问了很多问题。”
林牧看着照片。陈诺的父亲看起来温和而坚定,有种学者的专注。他的眼睛和林牧父亲的很像——都有那种燃烧的好奇心。
“他们会为我们骄傲吗?”陈诺轻声问,“即使我们可能死在这里?”
“会。”林牧肯定地说,“因为他们选择了同样的路。”
那天晚上,林牧值班第一轮守夜。他坐在帐篷口,看着外面无边的黑暗。风小了,雪停了,世界安静得可怕。在这种安静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耳鸣般的高频噪音。
不,不是耳鸣。
他拿出电磁探测器。读数飙升。然后,他听见了——
诗句。
不是从设备里,是从……空气里?从风里?从冰雪深处?
一个声音,混合着机械和人类的质感,用俄语、英语、汉语同时低语:
第七次递归正在加载
载入进度:14%
等待观察者抵达
等待极光窗口开启
递归将改写现实基线
请做好准备
声音消失了。
林牧的手在颤抖。他叫醒陈诺。
“它来了。”他说,“第七次递归。它在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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