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运计划》续写:第八章·暗涌(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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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暗涌
从慈云寺回来后,苏擎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三日。
画轴上阮烬的侧影,梁氏那句“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回不了头”,像两把锥子反复刺穿他的记忆。
第四日清晨,他终于推开房门,眼底布满血丝,手中却多了份陈旧的卷宗——那是二十年前西门许一案的抄录副本,被他私自留存至今。
他唤来最信任的亲卫长:“去查两件事:第一,当年负责行刑的刽子手可还在世;第二,当年西门许的尸身……最终葬于何处。”
亲卫长领命而去。苏擎枯坐在案前,手指摩挲着卷宗边缘泛黄的纸页。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西门许的“罪证”:私通敌国、泄露军机、致北疆三万将士阵亡。
可如今想来,处处透着蹊跷。
西门许一个闺阁女子,如何接触到军机要务?那些所谓的“密信”笔迹虽像,但以她的聪慧,若要通敌,怎会用如此拙劣的方式留下把柄?最关键的是——当年指证她的“证人”,三个月后全都离奇暴毙。
“将军。”亲卫长去而复返,脸色凝重,“刽子手老徐头找到了,如今在城南贫民巷。他说……有件事憋了二十年。”
“带他来。”
老徐头是个佝偻的老汉,见到苏擎便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侯爷饶命……当年、当年小老儿也是奉命行事……”
“说重点。”
“那日……那日刑场上,西门小姐被杖毙后,尸身本该由西门家领回。可刚行完刑,就来了一队黑衣人,拿着刑部手令将尸身带走了。”老徐头咽了口唾沫,“小老儿当时好奇,偷偷跟了一段,看见他们将尸身运到了……城西乱葬岗。”
乱葬岗?苏擎霍然起身:“你确定?”
“千真万确!小老儿亲眼看见他们挖了个浅坑,将尸身扔进去就匆匆走了。第二天小老儿再去看,坑已经被人填平了……”老徐头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些人走的时候,掉了个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枚锈迹斑斑的铜牌,上面刻着个扭曲的符号——像云,又像蛇。
苏擎接过铜牌,指尖发冷。
这个符号,他见过。在靖王府的密函封蜡上,在那些与靖王来往密切的术士法袍上。
“还有一事。”亲卫长低声补充,“属下查了西门许的葬处,官档记载是西门家祖坟,但实际上……祖坟里只有衣冠冢。”
衣冠冢。乱葬岗。靖王府的铜牌。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西门许的尸身,被靖王的人带走了。而带走一具尸体,能做什么?
苏擎想起阮烬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深得像古井,看人时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还有她那诡谲的身手、不需饮食的怪异、对水的恐惧……
“非人。”他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亲卫长不解:“侯爷?”
“没什么。”苏擎攥紧铜牌,“你去继续查,靖王府这些年,可有什么异常的药材、法器进出记录。尤其注意……与尸体有关的。”
“是。”
亲卫长退下后,苏擎在书房踱步,心乱如麻。若阮烬真的与西门许有关,若靖王真的在炼制什么邪物……那阮烬接近小小,是为了什么?报仇?还是……
他想起了小小的病情。那些诡异的发热、昏厥、噩梦,以及腕上若隐若现的紫色纹路。他问过太医,无人能解;请过道士,皆言“命格有异”。
若这一切都非偶然呢?
当夜子时,苏擎独自来到西厢院外。
阮烬果然没睡,正抱着手臂靠在小院门口的廊柱上,望着天上那轮残月出神。月光洒在她半边面具上,泛起冷银的光。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眼神瞬间警惕。
“阿烬姑娘。”苏擎停下脚步,与她隔着三丈距离,“聊聊?”
“侯爷想聊什么?”阮烬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聊小小的病。”苏擎开门见山,“她这几日又发作了,比以往更严重。太医束手无策,道士只说命格有异。你……可知缘由?”
阮烬沉默了片刻。
“她体内有东西。”最终,她选择说实话,“一种很阴毒的咒术,在吞噬她的生命力。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东西很邪,不是普通的病。”
“你能治吗?”
阮烬摇头:“我只能暂时压制,用我的方式。但治标不治本,反而可能……”她顿了顿,“让咒术在她体内扎得更深。”
苏擎的心沉了下去:“连你也没办法?”
“我不是大夫,也不是术士。”阮烬别过脸,“我只是个……能看见这些东西的怪物罢了。小小身上的咒,我从未见过。它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魂魄,一点点收紧。再这样下去……”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苏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牌:“那你可认得这个?”
铜牌在空中划出弧线。阮烬伸手接住,只一眼,周身煞气便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这枚铜牌,她太熟悉了!就是那些将她从乱葬岗挖出、投入熔炉的黑衣人佩戴的标识!
但她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将铜牌抛回给苏擎:“没见过。不过上面的符号,透着邪气。”
“真的没见过?”苏擎紧盯着她的眼睛,“这枚铜牌,是从当年带走西门许尸身的黑衣人身上掉落的。”
阮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具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该否认,该转身离开,该继续隐藏。可那些被炼制的痛苦、那些在地府挣扎的日夜……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面前,几乎要冲破她的伪装。
“西门许是谁?”她听见自己用最平静的声音问。
苏擎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反问。
“她……”苏擎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的一位故人。二十年前,被冤而死。”
“冤死之人多了。”阮烬转过身,背对着他,“侯爷若真觉得愧疚,不如去查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尸身又被拿去做了什么。而不是在这里,问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话里有话。苏擎听出来了。
“阿烬姑娘,”他向前一步,“你接近小小,究竟有什么目的?我不相信,一个身怀异术的人,会无缘无故留在侯府,只为区区几碗白米饭。”
阮烬的肩膀僵了僵。
“我的目的很简单。”她缓缓说,“保护她。因为她……不该承受这些。”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阮烬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侯爷若信不过我,随时可以赶我走。但我要提醒您——小小体内的东西,随时可能爆发。下一次,恐怕就不是昏厥这么简单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至于那个铜牌……我劝侯爷小心。佩戴这种标识的人,在养一些很邪门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东西一旦出世,会死很多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进小院,消失在夜色中。
苏擎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铜牌。
阮烬在隐瞒什么。她一定知道更多,却不肯说。
但至少,她承认了小小体内的“咒”,也承认了那些黑衣人在“养东西”。这已经足够让他确信——靖王,确实在谋划着什么惊天阴谋。
而这个阴谋,牵扯到二十年前的西门许,牵扯到他女儿苏小小,甚至可能牵扯到整个大靖。
苏擎抬头望天,残月如钩。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西门许临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苏擎,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明白你今日的判决,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如今,他或许明白了。
可这个明白,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