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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不喜欢穿旗袍

盗笔臣与琼玉

霍琼玉步入晚宴大厅,厅内已是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褪去赛场上的飒爽英姿,运动员们换上华美的晚礼服,一时衣香鬓影,流光溢彩,尽态极妍。身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引着她们走向餐桌。二人刚入座,便有几位外国运动员热情地迎上前来,笑着请求合影留念。

应付完合影,晚宴便正式拉开序幕。花滑联盟的几位官员携解雨臣及其他几位投资方代表共同举杯,向全场致以问候。几番致辞与寒暄过后,宴席开启。现场管弦乐队奏起优雅的乐章,相识的运动员们穿梭往来,言笑晏晏,气氛融洽而热烈。

霍琼玉向来不爱喧闹场合,只略略尝了几口菜肴,便悄声离席,独自回了家。

她的人生仿佛一张精心绘制的航道图,每条轨迹都清晰明确。对那些需要耗费心神却无实质意义的社交往来,她向来吝于投注时间。旁人或许会觉得她疏离寡淡,可她心里再明白不过——正是这份不为喧哗所扰的清明,才让她得以全心全意地奔赴真正重要的远方。

对她而言,中国杯不过是一道浅浅的序幕。她真正凝神注视的,是即将到来的花滑大奖赛总决赛——那片属于顶尖者的冰场,才是她心之所向。

赛前训练时,她一次次将自己摔向冰面。每一次重击都清醒而刻意,仿佛要将所有可能的失误都在这里耗尽。她深信:该摔的跟头,都要在比赛前摔完;真正登场时,才能以最干净的姿态滑完全程。

这何止是训练哲学——这是她奉行的人生信条。所有试错都该发生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如此,当大幕真正拉开时,才能昂首交出毫无保留的完美。

距离总决赛还剩不到一个月,霍琼玉不愿在旅途中消耗精力,索性决定留在北京集训。专用的冰场、围绕她一人调整的教练团队与训练计划——所有资源精准地向她倾斜。冰刀划过空荡的冰面时,她偶尔会想起母亲那句轻描淡写的“你只管滑,其他我来安排”。这就是被“钞能力”稳稳托住的感觉吧。她低头笑了笑,转身又投入下一个连跳。

夜间的表演滑场馆灯火通明,冰面如镜。

解雨臣抱着一束淡紫色鸢尾花站在后台通道。

霍琼玉刚脱下冰鞋,额发还沾着细汗,便见到这位近来频繁出现在赞助商席位的解先生。他递上花束,又示意助理取出两个精致的礼盒:一件苏绣旗袍,一支点翠发簪。

“表演很动人,”他声音温和,“这件旗袍的颜色很衬你。冰场之外,或许会有更适合它的场合。”

霍琼玉接过花束,却没有碰那些礼盒:“谢谢您,解先生。但我不太喜欢穿旗袍。”她笑了笑,眼里映着走廊晃动的灯光,“比起固定的款式,我更习惯让自己动得自在些。”

话音刚落,转角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霍观燕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交界处,目光如深潭般落在解雨臣脸上。

“琼玉,”她唤女儿的语气很淡,眼睛却看着解雨臣,“该回去换衣服了。”

待女儿转身离开,霍观燕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解当家,琼玉还小,未来的路还长。”她停顿片刻,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刻过,“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生意也好,还是其他别的也罢,总之,请你离她远一点。”

电梯匀速下降。

镜面轿厢里映出解雨臣平静的侧脸。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霍琼玉的场景——也是在电梯里,她拖着行李箱进来,马尾甩起时侧脸的弧度让他怔了两秒。

太像了。不是长相,是某个瞬间的神态:垂眸时有几分霍秀秀年轻时的不驯,仰头时睫毛颤动的弧度,却又隐隐勾起更久远的记忆——那个姓张的人回头一瞥,也是这般将万丈红尘都留在身后的神情。

所以他去查了。霍家旁支的女儿,母亲霍观燕早年脱离本家,带着女儿独居南方,近些年将生意做回了北京。九门的根系盘错到这一代,竟还能长出这样一株迎着冰风生长的花朵。

生意场上的朋友恰巧谈起花滑队的赞助,他顺势投了一笔,又指定一部分用于更新训练器材。捐款后的答谢宴,他作为赞助方代表坐在主桌,看着她被教练领来敬酒。她举起果汁杯,眼睛明亮坦荡:“谢谢解先生对花滑的支持。”

后来便是表演滑。他坐在黑暗里,看她滑那套融合了古典韵味的自由滑——不再是规整的芭蕾线条,而是扬臂如春花秋月,折腰似清霜寒露。冰屑溅起如芙蓉泣露,她在旋转中仰面,灯光泻满脖颈流畅的弧度。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他着迷的是她身上那种近乎奢侈的自由:身为九门血脉,却活得像一阵没有重量的风。该坚守时她能在冰上刻出最凌厉的弧线,该离开时她又真能转身就走,不留恋任何喝彩或镣铐。

这种自由太耀眼,耀眼到他的脑海里时时浮现她欺霜赛雪的容貌,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她,找理由送些不越界的礼物,甚至在手机里存了她所有公开赛的赛程。

而今晚霍观燕那句警告,像一盆混着冰碴的水迎面泼来。那位多年不见的霍家姐姐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必须隔离的危险源。

电梯“叮”一声抵达地下车库。解雨臣走向座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

他当然明白不该靠近。霍观燕的戒备、九门那些尚未理清的旧账、两人之间隔着的岁月——每一条都是清醒的理由。

可车驶出场馆时,他还是降下车窗。北方夜风凛冽灌入,却吹不散脑海里那双在冰上发亮的眼睛。

远处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几盏。

他轻轻踩下油门,知道自己之后大概还是会找理由经过这里。

就像明知不该伸手触碰冰面上最薄的那片区域,却总忍不住想试试——那下面涌动的,究竟是刺骨的寒流,还是未被冻结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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