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保护伞影
市纪委会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将每个人脸上的凝重都照得清晰。专案组整理出的线索在投影仪上缓缓铺开,一条红色箭头从立安区旧城改造项目一路攀升,穿过市住建局、自然资源局的节点,最终稳稳停在一个名字上——周明远,现任******,二十年前正是桂安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
“周明远在任期间,张启明的每一次提拔、每一个项目审批,背后都有他的签字背书。”办案人员指着一份泛黄的会议纪要,指尖在纸面划过,“这是2004年的市长办公会记录,讨论立安区拆迁方案时,其他**都对补偿标准提出质疑,唯独周明远一锤定音,说‘按张区长的方案办,效率优先’。”
另一份证据是打印整齐的银行流水,张启明控制的空壳公司曾向一家名为“远达咨询”的企业转账近五百万,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周明远的妻弟。“远达咨询没有任何实际业务往来,却承接了多个政府项目的‘咨询服务’,说白了,就是洗钱的白手套。”
最关键的证物,是陆绍军材料里的一页便签。上面的字迹潦草急促,边缘还有被水打湿的皱痕,像是书写时手在剧烈颤抖:“周副市长秘书深夜来电,让停手。他说‘上面有人’,劝我别自不量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如铁。周明远是省级领导,查处他不仅需要铁证如山,更需要破釜沉舟的决心。有人压低声音提议:“要不先上报省里,等批示下来再动手……”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王以民书记走了进来,手里正捏着那份便签的复印件。他刚从省里开会赶回,眼下还带着明显的血丝,目光却锐利如鹰。“等?陆绍军等得起吗?那些被克扣补偿款的百姓等得起吗?”他将便签重重拍在桌上,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二十年前的冤案,不能再拖成第二个二十年的遗憾。”
他走到投影仪前,手指重重落在周明远的名字上:“查!从他的妻弟查起,从远达咨询查起,所有关联人、关联账,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有人仍有顾虑:“可是……他的级别摆在那里……”
“级别?”王以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党纪国法面前,没有特殊级别!别说是******,就是更高的官,只要触犯法律,一样要拉下马!”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向省委汇报,得到的答复只有四个字——‘依法依规’。记住,我们是执纪者,不是看客。背后是百姓的眼睛,身前是党纪的刀锋,我们没有资格退缩!”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办案人员眼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毅与决绝。有人立刻拿起电话:“通知银行,冻结远达咨询所有账户!”有人迅速翻开通讯录:“我联系省纪委,申请对周明远妻弟采取强制措施!”
王以民看着骤然忙碌起来的众人,缓步走到窗边。窗外,桂安河的水静静流淌,河对岸的新城区高楼林立,灯火璀璨;而河这边的老城区,正是当年陆绍军拼死守护的那片土地。他想起陆绍军全家福里,女儿扎着羊角辫的笑脸,又想起方才接到的电话——陆绍军的女儿得知父亲的材料被找到时,在电话里哭着说:“我就知道,爸爸不是坏人。”
“告诉专案组,”王以民转过身,声音沉稳如钟,“需要什么支持,人、钱、技术,市里全力保障。唯一的要求:别让陆绍军的血白流,别让百姓的盼头落空。”
夜色渐深,专案组办公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一张张传票迅速发出,一个个账户被依法冻结,一个个关联人被陆续约谈。当周明远在省政协办公室被带走时,他看着办案人员胸前的徽章,突然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我早就料到有这一天……陆绍军那小子,倒是比我有骨头。”
这话传到王以民耳里时,他正望着窗外的晨曦。第一缕阳光爬上老城区的屋顶,给灰瓦镀上一层金边。陆绍军当年埋下铁盒的地方,考古队已经撤场,只留下一块警示牌,上面写着:“此处曾有真相,未来永守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