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基层暗战

李以颂踩着晨光进了立安区街道办档案室，霉味混着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档案柜上的薄尘被阳光照得显眼，无数细小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像一群没头苍蝇。

她说明来意，那工作人员眼神躲躲闪闪，捏着钥匙递过来：“2005年的……在最里头，您自个儿找吧。”

李以颂没多话，戴上白手套，直奔向标着“旧城改造专项”的区域。柜子最底层，一摞牛皮纸包着的卷宗灰厚得能埋住指尖，“补偿款发放记录”几个字淡得快要看不见。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时纸页簌簌掉渣，密密麻麻的签名和金额挤在纸上，开头几页还算周正，领款人签字、银行凭证编号都清清楚楚。

可翻到第三本，李以颂眉头拧成了疙瘩——连续十五户的签字看着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两户的银行账号竟一模一样，补偿金额却比同区别家高出近三倍。

“这猫腻也太扎眼了。”她举着手机拍记录，越往后翻，心越沉。有的小户型按大户型领了钱，有的领款人身份证号错得离谱却通过了审核，更离谱的是五户“虚拟住户”，地址查无此人，却领走两百多万。

“审核人”那一栏，“王志强”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正是当年的街道办副主任，如今早退休了。

她找了个还在这儿工作的老员工，旁敲侧击地问。老员工叹着气摆手：“当年那批款子是乱，王主任说有‘特殊户’，让别多问。后来有人反映，查了几次都没下文。”

摸到王志强家时，老人开门的手都在抖。听到“2005年补偿款”，手里的茶杯“哐当”磕在茶几上，水洒了半桌。

“我……记不清了，老了记性差。”王志强搓着手，额角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滑。

李以颂把异常记录的照片怼到他眼前：“这十五户的字，都是你代签的吧？那五户虚拟住户的银行卡，户主是你儿子。”

王志强的脸“唰”地白了，瘫在沙发上，半天挤出一句：“是……是罗副主任让我干的……他说‘上面打招呼’，事后给了我十万……”

“罗建明？”李以颂追问——这人现在是立安区副区长，还管着拆迁项目。

王志强哆哆嗦嗦从抽屉翻出个旧账本，上面记着每笔“特殊户”的实际领款人，一个圈出来的“沈总”格外扎眼，旁边标着八十万。

“沈万山……”李以颂心里咯噔一下，拍下账本，发消息给张严：“2005年立安区补偿款有大窟窿，罗建明挪用，沈万山是大头。”

张严秒回：“稳住他，我马上到。基层的烂账，该清算了。”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那些泛黄的卷宗上，李以颂指尖划过纸页上模糊的字迹，忽然懂了——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猫腻，才最磨人。可再小的光，照进去，也能撕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