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古镇的元宵,是浸在甜香里的。
穿过界隙光带时,扑面而来的是煮汤圆的糯米香,耳边是孩子们的嬉笑和小贩的吆喝。青石板路被红灯笼映得通红,家家户户的门框上贴着春联,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金粉——是孩子们玩的烟花余烬。
“这地方……比万界枢纽还热闹!”言勤看着街上穿着新衣的人群,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青铜斧早就换成了买糖葫芦的竹签,“兔脉灵核藏在这种地方,倒也自在。”
小黑化作的少年仰着头,金瞳在灯笼的红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兔脉的气息在镇东头,很柔和,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像……像李钰芊做的桂花糕。”
李钰芊脸一红,从药箱里掏出块刚做的米糕:“先垫垫肚子,找到碎片再说。”
月老庙在古镇的最高处,红墙黑瓦,门口的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带,庙里挤满了求姻缘的青年男女,手里都拿着红线,虔诚地对着月老像许愿。
守庙的老婆婆坐在门槛上,手里捻着红线,看到顾弘辰等人,眯起眼睛笑了:“新来的客人?是要求姻缘,还是求平安?”
“我们来找一样东西。”顾弘辰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是块带着兔子纹路的碎片,据说在庙里。”
老婆婆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你们说的是‘月兔碎’吧?三十年前就来了,藏在月老的红绳里,每到月圆夜,就会变成小兔子,在庙里哭呢。”
“哭?”顾望好奇地问,“它在哭什么?”
“想找伴儿呗。”老婆婆捻着红线,语气里带着怜惜,“兔儿本就怕孤单,这碎片沾了太多人的祈愿,执念重得很,总以为自己被丢下了。”
她指着供桌上的红绳:“你们看,那些红线都缠着点银光,就是它的气息。它呀,把求姻缘的红线当成了同伴,天天缠着不放。”
众人凑到供桌前,果然看到红绳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与小黑的气息产生共鸣。周铭掏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直指月老像手中的红线团。
“就在那里。”周铭低声道,“但周围的祈愿之力太浓,直接取会伤到碎片,还会惊到求姻缘的人。”
“等入夜吧。”老婆婆站起身,领着他们往偏殿走,“夜里人少,我给你们搭个结界,不惊动旁人。”
偏殿里摆着张旧木桌,上面放着个针线笸箩,装满了红线和剪刀。老婆婆泡了壶茶,慢悠悠地说:“这庙是我当家的留下的,他走前说,月兔碎是灵物,要好好待它,等有缘人来接。”
“您当家的……”顾弘辰试探着问。
“是位守界人。”老婆婆的眼神悠远,“五十年前路过古镇,说要去很远的地方,让我帮忙照看庙,说以后会有人来找一块碎片。”她从怀里掏出块褪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守界人的符号,“他说看到这个,就知道是自己人。”
顾弘辰接过令牌,指尖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眼眶有些发热——原来,无论哪个时代,守界人的羁绊都从未断过。
入夜后,庙里的人渐渐散去。老婆婆在庙周围布了个简单的结界,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月老像上,红绳团突然发出柔和的银光,一只巴掌大的银兔从绳团里钻出来,蹲在供桌上,耷拉着耳朵,眼睛里滚下晶莹的泪珠。
“就是它!”小黑轻声道,生怕吓着银兔。
银兔听到声音,警惕地抬起头,看到小黑,却突然不害怕了,反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用头蹭着它的衣角,像是找到了亲人。
“兔脉灵核的执念,是怕被抛弃。”小黑的指尖凝聚出黑金色灵力,轻轻落在银兔身上,“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银兔发出委屈的呜咽,化作块银白色的碎片,融入小黑体内。小黑的眉心印记又亮了几分,意识里传来兔脉守护灵的声音:“谢玄主灵……余脉在鬼界的忘川河畔,守着奈何桥的石碑……”
结界外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老婆婆送他们到庙门口,手里拿着串红绳:“带上吧,保平安。”
顾弘辰接过红绳,上面还留着银兔的气息。他翻开线装本,在“人界古镇”一页写下:“最温柔的力量,是牵挂。无论是求姻缘的红线,还是守界人的令牌,都藏着‘不放手’的心意。”
离开古镇时,元宵的烟花还在夜空绽放,红光照亮了众人的笑脸。言勤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却还攥着根竹签,嘿嘿笑道:“这地方不错,等以后闲了,我也来求根红线试试。”
小黑靠在顾弘辰身边,金瞳里映着烟花的光:“下一站,鬼界。”
“忘川河畔,奈何桥边……”顾衍叹了口气,“那里的气息,怕是不太好受。”
“有我们在,怕什么。”言勤拍了拍胸脯,“管它是鬼是怪,敢挡路就劈了!”
界隙光带在前方流转,带着他们往更幽深的地方去。但顾弘辰知道,无论前路是光明还是幽暗,只要身边的人还在,手里的红线还在,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