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衣角翻飞。
穿过通道时,脚下是松软的泥地,远处的芦苇荡一望无际,几只水鸟惊起,掠过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隐约能听到低沉的鼓点声,从芦苇深处传来。
“是先秦的祭祀乐。”顾衍抚着怀表,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古籍记载,云梦泽曾是楚地祭祀‘东皇太一’的圣地,巫祝能通鬼神,晓天时。”
顾弘辰的长衫换了宽袖的深衣,腰间系着简单的玉带,倒有几分古人的模样。他按着怀里的定位仪——指针正剧烈跳动,烫得惊人,指向芦苇荡中心的高地。
“碎片能量很强,比前两个加起来还盛。”周铭看着罗盘上的光晕,“而且周围有股凶戾的气息,像是……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言勤扛着斧头(为了不突兀,换成了青铜斧的样式),警惕地扫视着芦苇荡:“就是巫祝说的‘食时之兽’?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穿过及腰的芦苇,一片开阔的高地出现在眼前。高地上立着座简陋的祭坛,坛中央摆着只三足青铜鼎,鼎身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正冒着袅袅青烟。十几个穿着玄色祭服的巫祝围鼎而站,为首的老巫祝须发皆白,手里握着根蛇头权杖,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青铜鼎里的檀香格外浓郁,隐约能看到鼎底沉着块东西,反射着金属的冷光——正是时间碎片。
“别动!”老巫祝突然睁开眼,目光如炬,落在顾弘辰身上,“汝等身上,有‘界’的气息。”
他的发音带着古音,却奇异地能让人听懂。顾弘辰上前一步,拱手道:“吾等为碎片而来,此乃天外来物,留之有害。”
老巫祝盯着他腰间的怀表,突然瞳孔一缩:“此乃‘定时刻’?汝等是守界人?”
众人皆惊。先秦时期的巫祝,竟知道守界人?
老巫祝叹了口气,权杖顿地,青铜鼎发出“嗡”的共鸣:“三百年前,曾有‘异人’至此,留此鼎与片言,说‘三百年后,有守界人来取碎片,需防食时之兽’。”他指向鼎身的一处刻痕,那里赫然是个简化的守界人符号,“异人说,此符号可御兽。”
“食时之兽是什么?”李钰芊轻声问。
老巫祝的脸色凝重起来:“是吞噬时间的怪物,以碎片为食,每到祭祀时便会出现。它无形无质,只能靠‘定时刻’的光芒逼退。”
话音刚落,大地突然震动,芦苇荡传来“沙沙”的异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快速移动。祭坛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仿佛瞬间从白昼坠入黄昏。
“它来了!”老巫祝举起权杖,祭服无风自动,“快取碎片!吾等助汝!”
顾弘辰掏出怀表,逆向转动的齿轮发出耀眼的金光,暂时逼退了逼近的黑暗。言勤跃到青铜鼎旁,伸手去捞碎片,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碎片被鼎身的符文锁住了。
“需以守界人血为引!”老巫祝大喊,权杖指向顾弘辰,“异人说过,穿界之血能破符文!”
顾弘辰没有犹豫,拔出苏念递来的短刀,划破指尖,将血滴在鼎身的符号上。鲜血渗入刻痕,符文瞬间亮起红光,青铜鼎的盖子“哐当”弹开,碎片的光芒与怀表的金光交织,发出刺耳的尖啸。
黑暗中传来痛苦的嘶吼,一只巨大的阴影从芦苇荡中升起,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吞噬光线的巨口,正是食时之兽。
“快收碎片!”苏念的铁剑(伪装成青铜剑)出鞘,剑气与金光交织成网,暂时挡住阴影,“我来挡住它!”
顾弘辰迅速将碎片装入隔离袋,怀表的金光更盛,阴影被逼得连连后退。老巫祝带领其他巫祝念起咒语,祭坛周围升起土墙,将兽影困在其中。
“走!”顾弘辰喊道,怀表的金光拖着众人,往通道方向撤退。
老巫祝站在祭坛上,权杖直指兽影,对他们挥手:“异人说,界核将稳,守界人功不可没!”
穿过通道的瞬间,顾弘辰回头望了一眼——云梦泽的高地上,怀表的金光与祭坛的红光交织,老巫祝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高大,食时之兽的嘶吼渐渐远去。
回到青石村,已是深夜。怀表吸收了最后一块碎片,齿轮开始正常转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与界核的脉动完美同步。
“时间乱流应该平息了。”周铭看着罗盘恢复平静,长舒一口气,“书岛的老者没骗人,果然是最大的碎片在作祟。”
顾衍抚摸着怀表,突然笑道:“那个‘异人’,十有八九是小黑。它当年虽心乱,却仍记得留下线索,可见守护之心未泯。”
小黑的晶石在木盒里泛起微光,像是在回应。
顾弘辰将三块碎片的能量导入晶石,黑金色的光芒与怀表的金光交融,小黑的意识变得清晰起来:“界核彻底稳定了,以后不会再有乱流,不会再有异兽……”它顿了顿,金瞳里闪过温柔,“谢谢你们,让我记起了自己是谁。”
窗外,界隙光带的光芒柔和如练,映得青石村一片安宁。守界队的队员们坐在老槐树下,喝着言勤炖的肉汤,听周铭讲先秦的巫祝,看李钰芊给顾望包扎不小心被芦苇划破的手,苏念则靠在树干上,看着众人微笑。
顾弘辰翻开那本空白的线装本,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界者,限也,亦是连也。守界者,守的不是隔绝,是连接——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不同的世界,连接每一颗想要守护的心。”
笔尖落下,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像是在为这个故事,添上温柔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