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极轻的脚步声像贴在窗纸上的虫鸣，细微却执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顾弘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敛气散瓷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能分辨出那脚步停在了院门外的老槐树下，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隔壁屋的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周铭的身影出现在月光里。他没穿外衣，只套着件单薄的里衣，脚步轻得像猫，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院门方向。几乎同时，言勤的屋门也开了道缝，露出半张带着警惕的脸，手里攥着柄磨得发亮的劈柴斧。
只有苏念的屋子依旧黑着灯，像一头蛰伏的兽，毫无动静。
“别出声。”周铭用气音低喝，摆了摆手示意两人留在原地，自己则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挪向院门。他的动作极缓，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顾弘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细汗。他悄悄凝聚起灵力，指尖浮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这是他最近练熟的防御术，虽不能伤人，却能在危急时泼出冷水阻碍对方。
周铭摸到门闩旁，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院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院门外空荡荡的，只有老槐树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哪有半个人影？
“人呢？”言勤忍不住低喊，举着斧头冲出门外，左右张望。村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屋子都黑着灯，只有远处山坡上传来几声模糊的狼嚎。
周铭皱着眉，弯腰检查地面。月光洒在泥地上，能看到几串浅淡的脚印，从村道延伸到院门口，又折向了后山方向。脚印很小，像是个孩子的，却又比寻常孩童的脚印深些，似乎带着什么重物。
“这脚印……”周铭捻起一点沾在脚印边缘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是松脂灰，后山采脂人常用的东西。”
“采脂人？深更半夜来这儿干嘛？”言勤挠着头，把斧头扛在肩上，“总不能是偷柴的吧？”
顾弘辰忽然想起白天在后山看到的几个采脂人，都是些半大的孩子，靠采松脂换钱贴补家用。他走到脚印旁蹲下，发现脚印边缘沾着些细碎的针叶，心里忽然一动：“会不会是……迷路的孩子？”
周铭没说话，目光扫过院墙外的草丛。那里有片被踩倒的狗尾草，草叶上挂着块撕碎的粗布，颜色青灰，正是村里孩子常穿的那种。
“应该是了。”他松了口气，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估计是晚上出来找走失的羊，迷了路，看到咱们院亮过灯，想来问路又不敢。”
言勤“嗤”了一声，把斧头扔在地上：“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天道阁的人杀来了。”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这些熊孩子，大半夜瞎跑什么。”
顾弘辰却没完全放下心。他走到院门口，望着后山的方向，总觉得那脚印虽然浅，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那步幅忽大忽小，不像是孩童的慌乱，反倒像是在刻意模仿。
“把脚印处理掉。”周铭忽然开口，声音凝重，“拿些水来，把地上的痕迹冲干净。”
“为啥？不就是个迷路的孩子吗？”言勤不解。
“以防万一。”周铭的眼神沉得像深潭，“不管是谁，深夜在院外徘徊都不是好事。别忘了李钰芊的话，天道阁的人最擅长伪装。”
顾弘辰立刻转身去厨房舀水。井水带着刺骨的凉意，泼在地上“滋滋”作响，很快冲散了脚印。言勤用扫帚把水渍扫匀，又撒了把灶灰掩盖，折腾了半炷香的功夫，院门口终于恢复了原样，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回到院子里，周铭把那包敛气散分给众人：“今晚轮流守夜，每人两个时辰。从现在起，谁也不准在夜里点灯，说话都得压着嗓子。”他看了眼苏念紧闭的屋门，补充道，“苏念守前半夜，我守中夜，弘辰后半夜，言勤天亮时换班。”
屋里始终没动静的苏念忽然应了声：“嗯。”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顾弘辰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看着苏念推门而出。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手里握着那柄铁剑，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说话，径直走到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闭目养神，却将剑尖斜斜指向地面，保持着随时能出鞘的姿势。
夜风卷着草木清香掠过脸颊，顾弘辰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青石村，藏着太多看不见的暗流。那个深夜徘徊的影子，到底是迷路的孩子，还是别有用心的窥探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凝聚水汽时的微凉。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更快地变强——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身边这些在异世相互扶持的“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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