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粉丝围观的婴儿车

番外卷四：三人世界 第10章 被粉丝围观的婴儿车

那次之后，赤也推婴儿车出门的频率高了一些。

悠满两个月的时候，天气虽然冷，但晴天多了起来。他每天下午会推着悠去公园走一圈，有时候半小时，有时候一个小时。樱子如果在赶品牌方的东西，就不跟着去，让他一个人带悠出门透气。她发现他每次回来的时候，婴儿车的遮阳篷角度都会跟出门时不一样——他大概在路上调过好几次，根据太阳的方向和风速。他推车的方式也比刚开始的时候熟练了很多，单手推车的时候另一只手能腾出来看手机或者拿钥匙。

那天是周六。公园里人比平时多，步道上有几个年轻人在跑步，长椅那边坐着几个带孩子的家长。赤也推着悠沿着步道走，速度不快，婴儿车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悠在车里醒着，面朝前的姿势，视线扫过路边的树和偶尔经过的人。

赤也戴着那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不低，走路的时候视线朝前。他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跟平时出门一样。他没有戴口罩——自从那次讲座之后他就很少戴了，樱子说他戴口罩看起来反而更显眼。

一个年轻女孩从步道对面走过来，拿着手机，耳机挂在脖子上。她走了几步，目光无意间扫过婴儿车，然后扫过推车的人，然后停住了。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个——”她站住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压着的激动，“请问，是切原选手吗？”

赤也的步子慢了一拍。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您好。”他说，声音跟平时差不多。

女孩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拿起来拍照，又停住了。她的视线从赤也的脸上移到婴儿车上，悠正躺在里面，裹在浅灰色的外出毯里，戴着一顶米色的小帽子，手指搭在脸颊旁边。

“这是……您的宝宝？”

“嗯。”

“好小。”女孩弯下腰看了一眼，又直起身来。她的表情在兴奋和克制之间找了一个平衡点，声音依然压着，“可以……可以拍张照吗？我不会拍到宝宝的。”

赤也看了她一眼。他想了想，说：“拍我可以。别拍她。”

“好的好的，我明白。”女孩拿起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他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可以了。女孩道了谢，退后一步，把手机收起来。但她没有马上走，站在原地看了婴儿车一眼。

“那个，我小时候也打过网球。”她说，“后来没打了，但一直看您的比赛。去年挑战赛那场半决赛我看的直播。您打得很厉害。”

“谢谢。”他说。他的语气比平时稍微软了一点点，大概是那个“小时候打过网球”让他多给了一点耐心。

女孩走了之后又来了两个人。一对年轻情侣，男生先认出他的，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女生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过来。男生的态度比刚才那个女孩更直接一些，走到面前问能不能合影。赤也配合地拍了一张，但往婴儿车前面挪了半步，把车挡在自己身后。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路上随手拉了一下外套拉链，但站位刚好把婴儿车的方向从镜头视角里挡掉了。

两个人走了之后他在步道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婴儿车停在他面前，遮阳篷拉到底，只留侧面一条缝透气。悠在里面没有出声，大概已经睡了。他把手搭在婴儿车的扶手上，低头看了一眼侧面的透气缝，确认她在里面，然后靠回椅背上。

又有人过来了。这次是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手里攥着一颗网球，大概是在步道上拍着玩的。中年男人走到面前停下，先低头看了一眼赤也，又看了一眼婴儿车。

“不好意思打扰您，”他说话的方式比前两拨人客气一些，像是斟酌过措辞，“我儿子在学网球，他看过您的比赛。能不能跟您合个影？就一张。”

赤也看了看那个男孩。男孩有点紧张，攥着网球的手在身后藏着，眼睛看着他，又时不时往婴儿车瞟一眼。

“可以。”赤也站起来。他站到婴儿车侧面，把车挡在身后。中年男人举起手机拍了照，男孩站在赤也旁边，比了个剪刀手，笑得有点僵。

拍完照中年男人道了谢。男孩要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前辈，您觉得我以后也能打职业吗？”

赤也看着那个男孩。男孩瘦瘦的，手长脚长，大概是刚开始学不久。他想了想，说：“先打到能赢再说。职业的事后面想。”

男孩点了点头，被中年男人拉着走了。赤也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个人拐进步道另一头看不见了，他才坐回长椅上。

他坐下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遮阳篷的侧面透气缝里，悠的一只小拳头搭在毯子边缘，手指微微张开着。他伸手把那只小拳头轻轻放回毯子里面，然后把透气缝调大了一点，让光线照进去一些。

樱子在家里赶完邮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他出去了快两个小时。正准备发消息问他，玄关的锁响了。他推着婴儿车进来，帽子挂在婴儿车的把手上，外套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暮色寒气。

“怎么这么久？”她走过去。

“公园人多。”他把婴儿车停在玄关，弯腰把悠从车里抱出来。悠醒了，眼睛睁着，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樱子的方向。他把她递给樱子，然后把婴儿车折叠起来靠在墙边。

“遇到粉丝了？”樱子看了看他的帽子。

“三个。”他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弯腰换鞋，“两个拍照的，一个合影的。”

“他们看见悠了吗？”

“看见了。”他换好拖鞋站起来，从樱子怀里接过悠，让她趴在他肩膀上，“但我没让他们拍。拍我的时候我把车挡住了。”

“你没戴口罩？”

“没戴。”他抱着悠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悠趴在他肩头，视线朝后，看着客厅的灯光。她的手指攥着他T恤的领口，攥了两下又松开了。

“你遮住婴儿车的时候他们没说什么？”樱子坐到旁边。

“没有。那个女孩挺客气的，说不会拍宝宝。另外两个也没坚持。”他把悠从肩头换到胸前，让她面朝客厅的方向。悠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灯，又看了一会儿窗台上的干花，最后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本绘本的封面上。

“你今天推她走了多久？”

“四十分钟吧。加上停下来拍照的时间，快两个小时。”

“累不累？”

“不累。”他低头看着悠，她正伸手去够他T恤上那颗离她最近的纽扣。他用手指拨开她的小手，她又伸过来。他再拨开，她又伸过来。第三次的时候他放弃了，让她攥着那颗纽扣玩。她的手指小，攥不住整颗纽扣，只能捏着边缘的一小圈塑料。

“今天那个人问能不能打职业。”他说。

“哪个？”

“一个小孩。七八岁，刚开始学球。他爸带他来的。”

“你怎么说？”

“我说先打到能赢再说。职业的事后面想。”

樱子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他把那颗纽扣从悠手里轻轻拿出来又让她重新攥住，像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个极小的、重复的游戏。悠攥住纽扣的时候会轻轻晃两下，然后松开，等他再放进去。

“你以前被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会说什么？”她问。

“以前？”他想了想，“以前说‘你打就知道了’。现在说‘先打到能赢再说’。”

“为什么改了？”

“以前我自己也没打到能赢。现在知道打到能赢是什么感觉了。”他低头看着悠攥纽扣的手，“让她打自己的。别想太远。”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客厅的灯暖黄而均匀，照在婴儿车折叠起来靠在玄关墙边的轮廓上。樱子站起来去厨房热饭，留他一个人抱着悠在沙发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攥着那颗纽扣，攥住又松开，松开又攥住，像是在练习什么他还不完全懂但愿意陪她练很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