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卷三:新叶降临 第18章 婴儿房的准备与争执(颜色?)
婴儿房的准备是从第十九周正式开始的。
那间朝北的小房间一直空着,堆了些杂物——旧网球拍、没拆封的行李箱、一摞前年搬进来再没动过的书。赤也那天下午一个人把它清空了,她午睡醒来的时候推门进去,房间已经空了,窗户开着通风,灰尘被清理过,地板拖得发亮。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抹布,像是等着她来验收。
"清完了。"他说,"你看看这间房间怎么样。"
她站在房间中央。朝北的光线均匀而柔和,窗台的高度刚好,午后的白光照进来,把空荡荡的四壁照得很干净。房间不大,但放得下一张婴儿床、一个换衣台和一个小书柜。她转了一圈,说:"挺好的。"
"那开始布置了。"
真正的争执发生在三天之后。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家居店。婴儿用品的区域在二楼最里面,一排排的小床和推车排列整齐,颜色以白色和浅木色为主。他们推着一辆购物车在通道里走了一段路,然后停在了一面墙壁前面。
墙上挂着一排色卡。从婴儿房常见的那种浅粉、浅蓝、鹅黄、薄荷绿,到一些更大胆的颜色——墨绿、深灰、湖蓝。色卡在灯光下排列着,每一种颜色旁边都有对应的涂装效果图。
"你觉得什么颜色?"她问。
他站在那排色卡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认真地看了大概二十秒。然后他伸手点了点其中一张。墨绿色,深到接近松针的那种绿,在色卡上看起来安静而浓郁。
"这个。"他说。
她看着那张色卡:"……房间朝北。"
"所以呢?"
"朝北的光线本来就偏冷。刷深绿色会显得暗。"
"那就加灯光。暖色的灯。床头的、墙角的、窗户旁边的。"
"你在房间里放三盏灯就为了配你选的墙色?"
"两盏也行。"他认真地看着那张墨绿色色卡,"你看这个颜色跟立海大训练场边的树荫很像。下午训练完坐在那儿休息的时候,光线透下来的颜色就是这个色调。小孩在那样的环境里待着会比较安静。"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看那张色卡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选一个要相处很久的东西。她伸手把他点的色卡翻了过去。
"……你干什么?"
"你看看别的。"她把旁边的浅米色和淡薄荷绿翻了上来,"这个浅的,光线反射好。房间小,浅色会显得宽敞。"
他看了看那张浅米色色卡,沉默了两秒。"太普通了。哪个婴儿房都是这种颜色。"
"普通是因为它好用。"
"但它是婴儿房——"
"它首先是房间。"
他们站在色卡前面,谁也没有让步。旁边经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弯,走过去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俩加油"。她没有回头看,但樱子听见了。
她转向他:"你再看看那个灰绿色。比墨绿浅一号。"
他看了她指的那张色卡。灰绿色,接近于雾蒙蒙的草绿色,比墨绿明亮一些,但依然带着青色的基调。他看了一会儿,说:"这个也行。比墨绿浅,但没跑出绿色系。"
"所以呢?"
"所以可以涂一面墙墨绿,剩下的刷灰绿。"
"一面墙墨绿?"
"对着窗户的那面。"他指了指色卡排列的方位,"光线照过来的时候,深色的那面墙会吸收一部分光,房间里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其他三面墙灰绿,中和一下。"
她看着他。他已经开始拿手机拍那两张色卡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在存档。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方案其实还行——一面墨绿墙配三面灰绿墙,朝北的光线打进来的时候确实不会太沉闷,也没有失去他想要的"树荫"色调。
"可以。"她说。
他放下手机,侧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她说了"可以"之后他才确认自己做了什么。
"那你选的那张浅米色——"
"也可以用在别的地方。窗帘可以用米色,床品也可以。"
"……两个颜色都用?"
"房间是你的主意,配色是我的部分。"
他在色卡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灰绿色色卡和浅米色色卡都拍了下来。她看见他拍完之后把手机翻过去看了一眼相册,像在确认自己真的存了。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的时候说了一句:"那面深绿色的墙——以后小孩长大一点可以在上面贴东西。"
"贴什么?"
"贴他画的画。或者她画的画。都行。深色底子比浅色更显颜色。"
她看着前方路面,窗外的路灯正在一排一排地亮起来。他的侧脸在驾驶座的光线里轮廓清晰,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节奏跟他平时开车的时候一样。她想起他站在那排色卡前面先点了墨绿色的样子——认真的、确定的、像在做一件他认为重要的事。
"你刚才站在色卡前面的时候——"她说,"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在想我小时候的房间是什么颜色。"
"是什么颜色?"
"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很暗。窗户很小,窗帘是深色的,每天下午光线不够的时候就会开灯。"他顿了顿,"所以我想给她一个亮堂一点的房间。但也不能太亮。太亮了睡不着。"
"所以是墨绿和灰绿的搭配。"
"嗯。有光,但光不刺眼。"
她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向后滑过去。他的手伸过来在她膝盖上轻轻搭了一下——短暂,大概只有两秒,然后收回去握方向盘了。他大概自己也觉得开车的时候伸手不太安全,但手落回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赤也。"
"嗯?"
"如果你以后跟她吵架,她跟你顶嘴的时候——"
"那她大概是在学我。"他说,"到时候我用你说过的话来还她。"
"我说过什么?"
"你刚才说'但它是婴儿房'——"他顿了顿,"到时候我会说'但它是你的房间'。"
她没接话。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路灯的光从他的侧脸上滑过去又滑过来。他握着方向盘,嘴角的那个弧度还保持着,像刚做完一个他很满意的小决定。
回到公寓后,他站在那个空房间的门口又看了一会儿。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把墙角的灰尘卷起一小片又落下。他站在门口,像是在脑子里把墨绿的那面墙和灰绿的其他三面已经刷上了。然后他走进房间,站在窗户前面,看了看窗外远处那一小片能看到的树冠。
"窗户外面有树。"他说。
"嗯。那棵银杏。"
"等她长大了,她会看到那棵树的叶子变颜色。"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窗前的姿势跟她平时站在厨房窗边看外面的姿势有点像——都是站着看外面,但没真的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站在那儿,让眼睛休息一会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顺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拢了一下。
"色卡我存了。"他说,"明天去买漆。"
"选好了?"
"选好了。灰绿打底,墨绿一面。"他说着走回客厅,像是已经安排好了一整个明天要做的事情。她站在房间门口,又看了一眼那面他打算刷成墨绿的墙。空荡荡的墙面上什么都没有,但傍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墙角的微尘卷起又落下。她想象着那面墙被涂上深绿色的样子——深到接近松针的颜色,窗外的银杏叶在远处晃动,光线照过来的时候确实不会太暗。
然后她关上了门,走回客厅。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色卡的截图,旁边开着一个购物网站的页面,购物车里已经加了一桶漆和两把滚筒刷子。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没有抬头,但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搭在她膝盖上。
"明天刷漆的话——"她说。
"你坐着就行。我来刷。"
"两遍?"
"色卡后面写了遮盖力。这个色系要刷两遍底漆加一遍面漆。"
"你知道还挺多。"
"看了说明。"他说,拇指在她膝盖上慢慢蹭了蹭,"明天弄好之后晾三天。味道散了才能让她住进去。"
"她还小。"
"那就先晾着。等她准备好了再住。"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安排一个不需要着急的时间表。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他的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小片。购物车里那桶漆的图片在屏幕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深绿色的,跟他傍晚站在色卡前面点了三秒的那张一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