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气味敏感与他的换洗发水

番外卷三：新叶降临 第13章 对气味敏感与他的换洗发水

变化是从第七周开始的。

那天傍晚她靠在沙发上看书，赤也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她旁边坐下。沙发垫微微陷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潮湿的热气，夹杂着洗发水的味道——柠檬草那款，他用了快两年，她熟悉的程度跟自己的气味差不多。

但是那天，那股柠檬草的气味在她鼻子里翻了个个。像是某一段熟悉的旋律被突然调了半音——她闻到那股气味的时候，胃里轻微地抽了一下。

她把书合上了，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水温了，她端着杯子站在窗边，把那杯水喝了一半才缓过来。

赤也坐在沙发上，手里还举着毛巾。他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过来，但她的余光里能感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肩膀上。

第二天早上她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发现洗手台旁边那瓶柠檬草洗发水被挪到了角落的位置，不在了她平时顺手拿的那一格。洗手台正中间换成了一瓶新洗发水，白瓶子，没有任何香型标识，标签上只写着"无香型"三个字。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看了几秒。白瓶子是新开封的，瓶口的密封膜还没撕完全，旁边放着一管同系列的护发素，也是无味的。她把那瓶洗发水拿起来看了看背面的成分表，配料精简，没有任何香精和调香成分，酸碱性适中。

她放下瓶子走出卫生间。赤也正在厨房热牛奶，背对着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还是半湿的。她走到他旁边，站定，闻了一下他肩膀附近的空气——干净，热气，布料的纤维味，没有柠檬草。

"你换洗发水了？"她问。

"嗯。昨天买的。"他转身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表情很平常，"那瓶柠檬草的味道你现在闻了不舒服。你昨天翻书翻到一半出去喝水的时候，表情不太对。"

"你注意到了？"

"你平时翻书不会翻到一半站起来去倒水。而且你坐下来的时候把杯子放到了茶几另一头。"他把牛奶杯放在她手里，自己也拿了一个杯子倒了杯水，"新的是无味的。你先用用看，不行再换别的。"

她端着那杯牛奶，靠在厨房台面上。牛奶的热气扑在脸上，温润的奶香盖过了他身上的任何气味。她低头喝了一口，奶味在舌尖上化开，很淡，没有异物感。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这个问题的？"她问。

"你站起来去倒水的时候。"他靠着另一侧台面，手里的水杯转了一圈，"当时没有确定，但昨天睡觉之前我查了一下，网上说孕早期对气味敏感很常见。你之前也对那个味道没什么反应，突然那天有了反应，大概就是这个问题。"

"你昨晚查了之后买了新洗发水？"

"半夜下的单。今天早上到的。"他把水杯放下，姿势跟她一样靠在台面上，"你要是闻着新洗发水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再换别的。"

"我先试试。"她把牛奶杯捧在手心里，温度顺着杯壁渗进掌心，"现在闻着没有不舒服。"1

他"嗯"了一声，转身把灶台上的锅盖掀开看了一眼。他的头发因为半干显得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发尾有一小撮翘着。那撮头发上没有柠檬草的味道，只有干净的水汽和棉布擦过的气息。她站在他旁边，把剩下的半杯牛奶慢慢喝完。

下午她路过卫生间的时候，那瓶无香型洗发水的密封膜已经被完全撕掉了。旁边放着一小张便签——他的字迹，写着"先试一周，不行再换"。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看了一会儿，把便签收进抽屉里。下午的阳光从卫生间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洗发水瓶身上，标签上的"无香型"三个字在光照下边缘微微反着光。她拧开瓶盖闻了一下，确实没有气味，就是干净的、不带有任何味道的液体。

她放下盖子，在洗手台前面站了一会儿。她想起昨晚那瓶柠檬草洗发水被换掉之前，他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那一阵潮湿的热气裹着熟悉的柠檬草味道冲过来——那时候她胃里翻了一下，但她没有说。他大概就是从她那一个"翻书翻到一半站起来去喝水"的动作里读出来的。

那一瓶用了快两年的洗发水被他随手换掉了。放在角落的位置，大概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上的水汽带着那款新洗发水的味道——其实没有味道，就只是干净的、热水浸润过的气息。她擦着头发走进卧室，赤也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进来抬起头，鼻翼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新洗发水怎么样？"他问。

"没有味道。"

"嗯。要的就是没有味道。"

他放下手机，看着她用毛巾擦头发，动作跟平时一样。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毛巾接过去，让她坐到床边，自己站在她后面帮她擦。他的动作很轻，毛巾包着发尾按了按，没有拉扯。他擦头发的时候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只有棉布T恤和干燥皮肤的味道，干净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你换掉的那个怎么处理？"她问。

"放在浴室柜子下面。"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你要是后面又适应了，可以换回来。"

"那要是适应不了呢？"

"那就放着。哪天有人来家里做客，让他们用也行。"

他的手指隔着毛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没有多停留，收回去的时候他顺手把她耳朵旁边的碎发理了一下。他走回去坐到床的另一侧，被子在他坐下的位置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体重让床垫形成一个缓慢的、彼此靠近的坡度，她不用移动就能感到他那一侧的暖意隔着一小段距离传过来。

窗外有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的青草气，很淡。她靠在床头，头发半干，身上没有柠檬草的味道，也没有任何人工的香气——只有干净的空气和她自己的体温。他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翻着手机，偶尔抬眼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那里。

她关了床头灯，黑暗里他的轮廓依然清晰。窗外的城市灯火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细条光，落在他们之间那一小片床单上。她侧过身，面朝他的方向，他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平稳而近。他动了动，把被子轻轻往她那边拉了半寸，动作轻到几乎不扰动空气的流动。

她闭上眼睛，她的鼻尖能感到他肩头附近的空气温度——干燥的、温暖的、没有柠檬草的、干净的。那种她可以自由呼吸的气味包围着她。

她大概用了十秒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