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花与默契的微笑

番外卷二：交错星辰 第24章 捧花与默契的微笑

婚礼进行到后半段，司仪站在台上宣布了抛捧花的环节。

灯光调亮了几档，未婚的女宾们被请到台前。樱子正坐在位置上喝果汁，还没反应过来，旁边那桌的年轻姑娘们已经笑着站了起来，推推搡搡地往台前聚过去。

她端着果汁杯，看着那群姑娘的背影。台前聚集了七八个人，有中村新娘的同事朋友，有看起来像高中同学的年轻女孩，还有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短发女生，正踮着脚往前挤。

"你不去？"赤也问。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抢。"

"你不想要？"

"要了放家里也没用。"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他微微侧了侧身，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像是在给她留一个"如果你想改主意"的余地。

台上新娘背对着人群站好了。白色的捧花在她手里握着，玫瑰和洋桔梗扎成的一束，淡粉色和白色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朝身后喊了一声"我要扔了啊——"

然后手臂向后一甩，花束划出一道弧线。

人群发出短促的轻呼声，有人伸手去够，有人在跳。花束在头顶上方掠过去，掠过几只手，偏了一点点方向，朝着侧面的人群边缘落下来。

樱子坐在原位没动。她的果汁杯还端在手里，视线跟着那束花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花束下落的角度刚好朝她这个方向偏过来——

她下意识地伸了一下手。

花束落进了她空着的那只手里。

手捧花稳稳地接住了，花茎握在她掌心里，微微带着抛出去之后的余力。玫瑰花瓣轻轻蹭过她的手腕，留下一小片凉丝丝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然后抬起头，台前的人群正齐刷刷地转过来看着她。

短促的安静持续了大概半秒，然后是掌声和笑声。新娘也转过身来，看到花束落到了她手里，双手合拢笑着朝她喊了一声："藤原老师！好好拿着呀！"

樱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花茎，朝新娘点了点头。旁边的姑娘们善意地笑着，有人鼓掌，有人小声说"好准"。她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捧着那束花，浅粉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映着她的脸。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位置。

赤也正看着她。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桌沿，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就是那种平时的、嘴角微微翘着的、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弯了一点点，是那种"我知道你会接到"的弧度，不深，刚好够让她看出来。

她握着花束的手紧了紧，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

花束不大，白色和淡粉色的洋桔梗为主，边缘点缀了几朵小小的满天星，用米白色的丝带扎着，茎秆修得整齐，切口还在泛着新鲜的水迹。她的手指握在丝带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感受到花束被抛出去之后残余的那一点点惯性。

"接得挺准。"他说。

"就顺手。"

"嗯。顺得挺准的。"

她坐回位置上，花束横放在膝盖上。旁边那桌的短发女生还在笑着往这边看，朝她比了个拇指。她回了一个笑，低头把花束端起来，轻轻拢了拢散开的花枝。

婚礼结束的时候她把这束花带上了车。赤也拉开副驾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束，没说什么，关上车门。她低头抚了一下花瓣边缘，洋桔梗的花瓣薄而柔软，在车内微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车子驶出酒店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你刚才是不是知道花会往这边落？"

"不知道。"他看着前方路面，表情很坦然，"但看见方向往这边飘了。"

"那你也没提醒我。"

"你自己伸手了。"

"我那是顺手。"

"顺手接的也是你的。"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花束，指尖在一片花瓣上轻轻捻了一下。洋桔梗的香气淡淡的，在密闭的车厢里慢慢散开。她把花束竖起来靠在膝盖旁边，让它倚着副驾的置物箱。

等红灯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束花。白色的丝带在空调出风口的风里微微飘了一角。他的视线在花束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回到前方的红绿灯上。

"那束花——"

"嗯？"

"回去放花瓶里。公寓那个浅口的玻璃瓶上次洗了，还没收起来。"

"你什么时候洗的？"

"上周末你感冒的时候。"

她靠着椅背，侧头看他。他的视线看着前方，侧脸被路边滑过的霓虹灯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她收回来，把花束抱起来一点，让它倚在自己臂弯里。白色的花瓣边缘在车窗外的光影里闪着细碎的光。

回到公寓她把花束拆开。米白色的丝带解下来放在桌上，她握着花茎走到水池边，拿起那把剪刀。剪刀刃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她把花茎末端斜着剪了一截，放进装满水的玻璃瓶里。

花瓣沾了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玫瑰和洋桔梗交错排开，白色和浅粉色融在一起，在瓶口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朵开得最大的洋桔梗朝外，然后把花瓶放到了餐桌上靠窗的一侧。

赤也走过来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

"放那儿好。"他说。

"不会挡到吃饭？"

"放窗边，吃饭也能看见。"

她退了半步，看着那束花在浅色玻璃瓶里的样子。水光从瓶底泛上来，透过花茎映出淡淡的绿色。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婚礼上，新娘把花束甩出手的那一刻——白色的弧度在空中画出半圆，所有人都在伸手，花束偏偏往她这边偏过来。

"你当时真的没想着抢？"他问。

"没有。我坐着喝果汁。"

"那它偏过来了。"

"嗯。偏过来了。"

她偏头看他。他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裤袋里，偏着头跟她一起看着那束花。窗外的夜色把花束的轮廓衬得柔和，洋桔梗的花瓣在窗口的光线下透出淡粉色的光晕。

"你今天婚礼上笑了一次。"她说。

"哪里？"

"花落过来的时候。你嘴角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又动了——跟今天婚礼上一模一样的弧度。不深，但刚好够她看出来。

"那也算？"

"算。"

他把视线移回花束上，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你接花束的姿势挺好的。"

"什么叫接花束的姿势？"

"就是你伸手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坐着没动。手指张开，花就落进来了。"他比划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手指在自己面前摊开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是专门等着的。'

"我没有等着。"

"那是它等你的。"

她没接话。窗台上的花束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洋桔梗的花瓣边缘沾着细碎的光。他站在旁边，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伸到她面前，五指张开等着。

她把指尖放进他掌心里，说："干什么？"

"我也接了一下。"他手指收拢，把她的手裹住了，"你不是说接花束的姿势么。我也会。"

她低头看他握着她手的样子。他的拇指搭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跟平常那个暗号一样。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的薄茧蹭过她指腹的时候带着熟悉的粗粝触感。

"你那个姿势不叫接。"她说。

"那叫什么？"

"叫牵。"

他想了想："也行。反正花你接了，人我接了。公平。"

她从他掌心里抽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嘿嘿笑了一下，转身往客厅走了。她听见他瘫进沙发里的声音，然后手机解锁的提示音响了。她站在窗台前，把那朵洋桔梗微微转了一下方向，让它朝着客厅的方向。

花束的影子在窗台上拖了一小段，被窗外的月光和室内的灯光叠在一起。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正在看手机，没有转头，但空出来的右手伸过来，搭在她后颈上，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按了一下，又收回去。

什么都没说。但客厅里很安静，灯光暖黄，窗台上有花在悄悄开着。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忽然觉得今天那束花落进她手里的时候，他嘴角那个微笑，大概跟她自己嘴角那个微笑是一样的——都没出声，但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