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街边的店铺开始挂出红绿色的装饰。赤也没太留意那些,直到某天傍晚她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路灯说了一句:“今年,要不要在家弄一棵圣诞树?”他正在厨房烧水,水流声停了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来:“好。”
他们在周六下午去了附近的花卉市场。树不大,矮矮的,被铁丝固定在底座上,放在货架靠外的位置。她弯腰看了几棵,用手碰了碰针叶,又闻了一下,最后选了最边上那棵——形状不是最匀称的,但树冠微微偏向一侧,像被风吹过的方向。店主帮忙用旧报纸把根部包好,递给她的时候说:“带回去浇一点水,能撑到新年。”她道了谢,把树接过去。
回家的路上他们轮流拎着那棵树,时不时手忙脚乱地调整重心。她拎着树的根部,他扶着树冠,经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还侧过头端详了一下这棵树。那棵树在他们公寓的客厅里放了两天,才拆开铁丝和包装纸。那些装饰品是她前几天在杂货店买的,一盒玻璃球、一卷铜线灯、一包小木片做的雪花挂件——没有更多了。她坐在茶几旁的地板上,把装饰品一个个摆出来,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旁边坐下,拿起一根铜线灯,试着解开缠在一起的线头。
她没有指挥他怎么挂,只是偶尔伸手帮他调整一下树枝间的位置,把挂歪的玻璃球轻轻转正。他从袋子里拿出最后几枚小木片雪花的时候,窗外正在起风,树枝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像一晃而过的单色胶片。灯光穿过半开的窗帘,在树影和墙壁之间留下一道缓慢变长的剪影。他把那几枚小木片雪花挂在树枝靠里的位置,指腹轻轻将系线绕成一个松散的圈,又在树尖落下一片。她正从袋子里取出最后一颗玻璃球,在他旁边的位置停下,偏过头来看了那棵树一眼:“我觉得,这样刚好。”她侧着头,像是在等一个回应,又像是已经不需要回应,只是把话放在那里,让它自己落定。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树尖那枚小木片雪花又调了一下角度,让它更朝前一些。
天快黑的时候,她把那卷铜线灯绕上树干,插上电源。暖黄色的光从针叶间透出来,在墙壁上投下一层轻柔的光晕,不算亮,但足够看清树影和枝叶的轮廓。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他也站过来。“明年,还买一棵吧。”她说。他看了她一眼:“那棵小的可以留着,明年再用。”“那装饰品也要新的吗?”“旧的也能再用,到时候再买几样新的。”她听完没再接话,只是转过身,往厨房走去,说准备烧水泡茶。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棵树,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他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轻响,像一段变奏的潮声,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慢慢融进了窗外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