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莲二的邮件是周三下午到的。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寒暄,直接附了一份PDF文件,标题是《关于已婚职业运动员家庭运行效率的若干建议(第一版)》。赤也点开的时候以为是比赛相关的资料,等看清标题,鼠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滑。
文档一共七页。第一页是摘要,用加粗字体写着:“基于切原夫妇过去十二个月的家庭运行数据,提出以下优化建议。”下面是几条目录——饮食规划、日程管理、情感沟通效率、长期目标同步率。条目之间用线隔开,像一份标准的项目报告。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一些熟悉的观察角度:日常家务分工的统计,用圆环图表示;对话时长在比赛季与非比赛季的对比;甚至连她做的便当在赛后第二天的剩余量都有记录。他读了几行,又翻了一页,看到最后有一行备注:“本建议基于公开信息及间接观察,未经当事人确认,仅供参考。”他合上电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重新打开电脑,往下多读了一段。
傍晚她回来的时候,他把那份文件转发给了她。“柳莲二发了一份东西。”他站在厨房门口说。她正在玄关换鞋,放下包,走过来拿起手机,低头看了几分钟,表情从困惑变成认真,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他还记了我们便当的剩余量?”赤也靠在水池边:“他连哪一天剩的多都标了。”她继续往下翻了一会儿,放下手机:“他写‘建议将每周六设定为无计划日’那部分,倒是可以考虑。”“嗯。”“另外,‘赛季期间,非必要事项集中处理’那条也可以留着。”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那给他回信吗?”“回吧。说收到了。”她顿了顿:“顺便加一句,欢迎他随时补充第二版。”
回信发出不到一小时,柳的回复就来了。只有一行字:“第二版正在整理中。预计明年春季可完成初步框架。”末尾附了一个句号,像是怕被人误解为语气放松。赤也看完那行字,截图发给她:“他说还有第二版。”她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重新打开那份文档,把其中几段标了书签。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键盘边缘落下一道细长的亮痕。他没有急着关电脑,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那些被量化的细节,他平时不会专门去想,但被列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确实能认出其中的轮廓。他把椅子往前移了一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那些标了书签的部分又看了一遍,然后才合上电脑,站起来,关掉书桌的台灯。窗外的光线在地板上移到了墙根,像一条安静的刻度线。他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像在等那份安静把白天悬浮的一切重新压回原处。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卧室,脚步和墙上的光带一起落在夜晚的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