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照和机票是她在出发前三天整理好的。
她把两本护照并排放在玄关柜上,旁边是打印出来的行程单、酒店预订确认函、以及一张手写的行李清单。赤也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清单,字迹很小,分栏列着衣物、药品、充电设备、备用球拍线。“你连球拍线都列进去了?”他问。“上次你出门不是忘带了?”“那次在东京,便利店就有卖的。”“这次在国外,你上哪儿买?”他没有反驳,弯腰系好鞋带,把那本护照拿起来翻了一下,确认有效期,然后放回桌上。
出发那天早晨,天刚亮透。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背着一个深色双肩包,拖着一只小行李箱。他拎着球包和另一只行李箱,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搁着一本没看完的书,书签夹在三分之一处。“忘了东西?”“没有。”他说,“走吧。”
机场的人比想象中少,托运、安检、过海关,每一步都不算拥挤。她在候机厅买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他:“一会儿起飞的时候可能会耳鸣,记得嚼口香糖。”他接过去也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她想了想:“大概是国中那年,跟你第一次坐飞机去比赛的时候。”他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了,但也没多问,只是把水还给她,把登机牌从口袋里拿出来确认了一次。
飞行时间不长,三个多小时。她靠窗坐,看了一会儿窗外的云层,然后合上了遮光板,从包里拿出一本薄书翻了几页。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感受到飞机降落时的气压变化,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背:“到了。”
落地后气温比想象中热一些。出了机场,她在出租车上,侧过头看了窗外一会儿,说:“这边的天空颜色和家里不一样。”他说:“嗯,偏蓝一点。”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直到出租车拐进一条种着棕榈树的街道。
酒店房间不算大,但干净,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一小片海面的反光。她放下行李箱,先检查了一下床的硬度,又看了一圈浴室的水压,把自带的洗漱用品摆好。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海面。“你下午有训练吗?”“明天才有。”“那下午可以出去走走。”她说。
傍晚他们在酒店附近走了走。街道两旁种着高挑的棕榈树,树影在路面上摇晃,空气里有海风和汽油混合的气味。她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店铺的橱窗,但没有进去。他跟着她的节奏,没有催,也没有离远。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明天你几点比赛?”“下午三点。”“那中午我去你那边。带点吃的。”
第二天他去了赛场。她留了一上午,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水果、面包和酸奶。他回到酒店的时候,她已经把东西分装好了,用一个保温袋装着,放在桌角。她坐在床边:“比赛前吃这些,不会太重。”他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营养师的必修课。”
比赛在下午进行。她坐在看台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和往常一样安静,偶尔在膝上的笔记本上记几笔。他赢了两局,也输了两局,最后比分不算好看,但也没有太糟。退场的时候她在出口处等他,手里拿着水壶,递过来时问了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还行。地面比想象中硬。”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一起走回酒店,路上太阳已经偏西,把整条街道染成暖橙色,连她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
当天晚上,她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打开电脑,在文档里打了几行字。他经过她身后时瞟了一眼,看见标题写着“场地硬度与恢复策略”。“你在写什么?”“观察记录。回去可以整理成文章。”她说完没有抬头,继续打字。他也没有再问,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第二天比赛是上午。她提前到了赛场,坐在同样的位置,保温袋放在脚边。这次他打得更顺一些,比分拉开得比较早。她偶尔抬头看他,又低头记几笔。比赛结束后他在场边换衣服,她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长椅旁边。“今天路面适应了?”他想了想:“可能吧。”“那晚上吃什么?”“随便。”她点了点头,没有往下问,只是弯腰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好。
回程的飞机上,她靠窗坐,看了一会儿窗外的云,然后偏过头来说:“如果以后出国比赛,我也跟着。”“不耽误你工作?”“档期可以调。而且这种经历对我写作也有帮助。”他点了点头:“那下次提前说。”窗外的光从遮光板边缘渗进来,在她的侧脸上留下一道浅金色的窄痕。
飞机降落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十分,比预计早了五分钟。她把遮光板拉上去,窗外城市的灯光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铺展在夜色中。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把围巾重新围好,顺手把座椅扶手上的空水杯收进座位前的网兜里,然后站起来,背好包,等她一起下机。她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背包的宽度,不是特意留出来的,只是自然形成的距离,像他们在任何时候都会保持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