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之前,赤也就醒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六点十二分,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天还没完全亮透。她还在睡,呼吸很轻,侧躺着,被子边缘被压在下颌,露出一小截脖颈。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出卧室。
厨房的灯光是冷的,他按下开关的时候,瓷砖墙面反射出一层白亮的光。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便当盒,浅蓝色的,是搬家那天她选的,一人一个。便当盒旁边放着她昨晚写好的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配菜:玉子烧、炒菠菜、烤鲑鱼。米饭量:我半盒,你一盒半。”他看完,把便签贴在灶台前的瓷砖上,拉开抽屉拿出平底锅。
玉子烧的第一步是打蛋。他拿了四个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打散的时候,蛋液溅出来一点,落在料理台上。他顿了一下,没有擦,继续打。加了一点糖和盐,又搅了几圈。锅已经热了,他用油刷在锅底刷了一层薄油,倒进第一层蛋液,等它微微凝固的时候用锅铲卷起来,推到一边,再倒第二层。做了三次,卷出来的形状不算规整,边缘有一点焦色。
她把米饭盛好,转头看见他手里的玉子烧:“比上次好。”他也低头看了一眼——“边缘还是焦了。”“但比上次焦得少。”她说。
炒菠菜只需要把洗好的菠菜放进热油里翻几下,加一点盐,关火。他站在灶台前,等她先腾出位置,把平底锅倾斜了一下,油滑向一侧,他侧身让出位置,她端过盛好的菠菜,放进便当盒的配菜格,用筷子压了压边缘。
她把烤好的鲑鱼放在砧板上,用筷子把鱼肉夹成适合便当盒的大小。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完成这一步,没有伸手帮忙。
最后装盒的时候,她把饭盒并排放着。浅蓝色的,盖上盖子之后,两个盒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她的米饭比他的矮一截。她看了他一眼,“下次你做主食,我做配菜。”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光线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铺进来。她走在前面半步,手里拎着两个便当袋,一个浅蓝,一个浅灰,挂着昨晚就整理好的小布袋。他把便当袋接过来,两个一起拎着。“今天中午你带哪一盒?”她问。“随便。”“那我拿浅灰的。”她说,“浅蓝的给你。”
路上走到一半的时候,晨光透过行道树的间隙斜斜地落在她肩头,她忽然侧过头说了一句:“今天那个玉子烧,你卷得比上次正。”他想了想,“卷了三次,熟了。”
她笑了笑,没有再接话。走到公寓门口,阳光从楼房之间的缝隙穿过,洒在地面上,把两条并排的影子拉成两条窄长的线。她推开大门,他跟在后面。
午饭时间,赤也打开便当盒的时候,看见玉子烧上多了一行小字,是用海苔碎拼的,歪歪扭扭地写着“加油”,和便当盒的主人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声张。他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没有特别的味道变化,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字迹,把便当盒盖子重新扣上,没有吃完,留了最后一块玉子烧。下午训练完,他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拿出便当盒,把那块留着的玉子烧吃掉了。海苔的笔迹已经有点化了,但轮廓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