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252章 深夜的书灯与热牛奶
辅导进入第三个月的时候,赤也开始在晚上加码。不是樱子要求的,是他自己加的。每天晚自习结束回到家,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继续学。学到困为止,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十二点,有时候更晚。妈妈偶尔路过门口,探进头来说一句“早点睡”,他应一声,但没动。
周日晚上,他正在做数学题,手机震了一下。樱子的消息:【在干嘛?】他回复:【做题。】【什么题。】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草稿纸,密密麻麻的方程式,红笔改的痕迹,蓝笔写的步骤,铅笔画的辅助线。她看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赤也。”“……嗯。”“你几点睡的昨晚?”“十二点。”“今天呢?”“不知道。”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每天这样,身体吃得消吗?”“……还行。”
她没有再发消息。
过了大概半小时,门铃响了。赤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这么晚了,谁会来?他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樱子站在门外,穿着睡衣——浅蓝色的,棉质的,袖口有点长,盖住了半截手背。头发披着,没戴发卡。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鼻尖被夜风吹得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他愣住了。“怕你饿。”她走进来,换鞋,走进厨房。他从门口跟过去,看着她从保温袋里拿出一杯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叮的一声,她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是三明治,火腿芝士的,切成了三角形,很整齐。
“吃。”她在沙发上坐下。他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很软,火腿很香,芝士有点咸。
“你做的?”“……嗯。”她低下头,“晚上没事做。”晚上没事做——晚上九点半,穿着睡衣,做了三明治,热了牛奶,跑过来。他吃完三明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热牛奶,不烫不凉,刚好。
“好喝吗?”她问。“……嗯。”“你刚才在做题?”“……嗯。”“哪道题?”他从房间里拿出草稿纸,摊在茶几上。她凑过来看,他指给她看,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步,推回来。他盯着那几步,忽然懂了。
“懂了?”“……嗯。”她笑了。
她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帮他讲完了那道题,又看了几道明天的内容。然后站起来,收拾好保鲜盒和保温袋。“我回去了。”他说送她,她说不用,他坚持送到门口。她换好鞋,拉开门,回头看他。“赤也。”“……嗯。”“以后别学到太晚。”“……嗯。”“十二点前睡。”“……尽量。”“不是尽量,是一定。”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整,他收到她的消息:【睡了吗?】他回复:【还没。】【该睡了。】【再做一题。】【做完就睡?】【嗯。】【那等你。】他做完那题,十一点二十。给她发消息:【好了。】【那晚安。】【晚安。】他关了台灯,躺在床上。手机又震了一下。【你喝牛奶了吗?】【……忘了。】【现在去喝。】他爬起来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喝完,躺回床上。回复:【喝了。】【嗯。晚安。😊】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十一点,她都会发消息问他睡了没。有时候他还在做题,她就等,等他做完道晚安。有时候他先发消息给她,她会回“今天这么早?”,他说“做完了”,她会说“那早点睡”。像某种仪式,每天都不落。
有一天他问她:“你每天等我不累吗?”她回复:“不累。反正也睡不着。”“为什么睡不着。”“在想你有没有睡。”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以后我早点睡。”“不用。你做完了睡,我等你。”“可是你也会晚睡。”“没关系。反正第二天能在学校见到你。”她说,“每天都能见到,晚睡一会儿也没事。”
他每天还是做到很晚,她每天等到很晚。两盏灯,在两个地方,亮着。一盏在书桌上,一盏在床头。一盏照着习题,一盏照着手机屏幕。他在做题,她在等。隔着夜色,隔着街道,隔着几公里的距离。
但知道对方在,就不孤单。
周五晚上,赤也做完题给樱子发消息。她回:“今天好早。”他愣了一下,“早吗?”“平时十一点半,今天十点五十。早了四十分钟。”“你每天等我,每天都看时间?”“嗯。每天都看。”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下周我每天十点睡。”“不用。你按自己节奏来。”“但你等我。”“我愿意等。”她说。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她的房间在几公里外,窗户朝东,看不见月亮,但能看见路灯。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晚上,赤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樱子的消息:【今天你十点五十做完题,我数了。】他回复:【嗯。】【比昨天早了十五分钟。】【嗯。】【明天再早十五分钟?】【……尽量。】【不是尽量,是必须。😊】他盯着那个表情符号,嘴角弯了起来。
【晚安,热牛奶的赤也。】
【晚安,送牛奶的樱子。】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很亮。每天她等他,等到他做完题道晚安才睡。以后他早点做完,让她也能早点睡。因为有人在等,在几公里外的另一个房间,亮着灯。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