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让我担心”

第三卷·第188章 “别再让我担心”

从医疗室出来的第二天，赤也没有去体育馆加练。不是因为不想去，是答应了。他答应了她，全国大赛前不加练。她相信他，他得做到。

但他坐在房间里浑身不自在。手痒，脚也痒。想打球，想对着墙壁把那筐球一个一个砸过去，想听到砰砰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回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上面的裂缝。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手机震了。

樱子的消息：【在干嘛？】他回复：【数裂缝。】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又输入。

【天花板？】

【嗯。】

【几条了。】

【十七条。】

她发来一个表情符号，然后又是一条：【你真的很无聊。】赤也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无聊，但没办法。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你明天也休息？】

【嗯。】

【那明天干嘛。】

【不知道。】

她发来一条语音。赤也点开，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带着一点犹豫：“明天，要不要去图书馆？”图书馆。不是球场，不是体育馆，没有墙壁，没有球网，没有那筐该死的球。但有她。

【好。】他回复。

第二天早晨，赤也站在图书馆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什么都没拿。樱子从街角走过来，穿着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看见他，她笑了。

“早。”

“……早。”

两人走进图书馆。她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他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坐她对面。翻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是盯着书页上的铅字发呆。她低头写作业，笔在纸上刷刷移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肩上、手背上，把她的皮肤照成近乎透明的颜色。

“赤也。”她头也不抬。

“……嗯。”

“你书拿反了。”

他低头一看，确实反了。他把书转过来，继续盯着铅字发呆。她笑了一下，没戳穿他。

两人就这样坐了一上午。她写完了作业，他翻完了那本书——一个字都没记住。中午她收起作业本，从帆布袋里拿出便当盒。两人移到窗边的长椅上并排坐着，打开便当盒，和每天一样的玉子烧，和每天一样的炸鸡块，和每天一样的蔬菜沙拉。

“今天没加练，习惯吗？”她问。

“……不习惯。”

“手痒？”

“嗯。”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两人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商店街上。路过游戏厅时她往里看了一眼，他问“想玩？”，她摇摇头。“你手还没好。”她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不疼了，但她说没好就没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公园时她在长椅上坐下，他坐在她旁边。夕阳开始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秋千上有个小孩在荡，笑声飘过来，轻轻的。

“赤也。”她忽然叫他。

“……嗯。”

“你知道昨天你在医疗室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他转头看她。她没看他，盯着远处的秋千。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总是不爱惜自己。”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练到腿软，练到肩膀疼，练到被校医警告。你总是这样。”

赤也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想赢。”她继续说，“知道你是立海大的王牌，知道你不能输。但你能不能——也想想我。”

他愣住了。

“你受伤了，我会担心。你累倒了，我会害怕。你躺在医疗室里，我站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能不能，别再让我担心了。”

赤也盯着她的眼睛。那层红红的雾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她忍着，一直忍着。从医疗室出来的时候忍着，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忍着。现在忍不住了。

“……嗯。”他说。

她吸了吸鼻子。“嗯什么。”

“不再让你担心。”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大哭，就是两行，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说话算话。”她的声音有点哑。

“……算话。”

她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带着泪，像雨后的太阳。

晚上，赤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樱子的消息：【今天在公园说的话，你记得吗？】

他回复：【嗯。】

【哪句？】

【不再让你担心。】

【还有呢？】

他想了想，又回复：【想想你。】

对方正在输入的时间有点长。

【你记住了。😊】

【嗯。】

【晚安，不再让我担心的赤也。】

【晚安，哭了的樱子。】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很亮。今天她哭了，因为他。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不想让她再哭了，但可能做不到。不过他会努力。努力不受伤，努力不累倒，努力不再让她站在医疗室外等。因为她在等，因为她在担心，因为她会哭。他弯起嘴角，闭上眼睛。明天，开始休息。为了全国大赛，也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