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的裂痕与修复

第二卷·第103章 日常的裂痕与修复

周四下午的训练，赤也拼得太狠了。

真田安排的练习赛，对手是三年级的毛利前辈。上次输给他之后，赤也一直憋着一股劲。今天从第一球开始，他就把速度拉到最满，每一个球都像不要命一样往死角砸。

三局打完，他赢了。

但赢完之后，他扶着膝盖，眼前一阵阵发黑。

“切原？”毛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赤也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

然后他眼前一黑，直接往旁边栽了下去。

再醒来时，他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天花板白得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右手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连着上面的瓶子。

床边坐着一个人。

樱子。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赤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像砂纸。

樱子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明显哭过。

“……醒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沉默。

赤也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沉默。不是平时那种安心的沉默，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那个……”他开口。

“你知不知道，”樱子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你在球场晕倒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赤也说不出话。

“我站在外面，”樱子继续说，“看着你打球，看着你赢，看着你——突然就倒下去了。”

她的眼眶又开始红。

“我叫你的名字。你不应。别人把你抬走，我跟在后面跑。一路跑，一路叫你，你还是不应。”

赤也盯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她紧紧攥着的手。

“对不起。”他说。

樱子愣了一下。

“让你担心了。”赤也说，“对不起。”

樱子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流。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

“水在桌上。”她指了指，“护士说你要多喝水。”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樱子。”赤也叫她。

她停下，没回头。

“……你去哪儿。”

“上课。”她的声音闷闷的，“已经耽误一节课了。”

门关上了。

赤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胸口闷得难受。

不是身体的难受，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都散不掉。

晚上回到家，赤也收到樱子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好点没。】

他回复：【嗯。】

然后没了。

没有晚安。没有爱心。没有“我的赤也”。

就只是“嗯”。

赤也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赤也在路口等她。

七点二十。七点二十五。七点半。

她没来。

他走到学校时，她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低头看着英语书，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过去，在她桌边停下。

“早。”他说。

樱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捕捉不到。

“早。”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赤也站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座位。

一整天，她没来找他。

午休时，他一个人去了天台。长椅上放着她的便当盒——是早上托美嘉送来的。他打开，里面是玉子烧和炸鸡块，和平常一样。

但他一个人吃着，一点味道都没有。

下午训练前，他给她发了条消息：【训练完等我。】

已读。没回。

训练时他心不在焉，被真田骂了三次。跑圈时他往那个老位置看——空的。

她没来。

训练结束后，他快步往校门口走。走到老地方时，他停下脚步。

她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他的书包，低着头，盯着地面。

赤也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但没哭。

“给。”她把书包递过来。

赤也接过。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

樱子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昨天，”赤也开口，“对不起。”

樱子没说话。

“我说过了。”他继续说，“但是，再说一次。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樱子还是没说话。但她没挣开他的手。

“以后，”赤也说，“我会注意。”

“你每次都这么说。”樱子的声音很轻。

赤也被噎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去年冬天，你感冒发烧，说下次会注意。”她一字一句地说，“上个月训练拉伤，也说下次会注意。昨天晕倒，还是下次会注意。”

赤也说不出话。

“你的下次，”她轻声说，“到底什么时候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赤也心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他伸手，从她手里拿过书包，放在地上。

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只是虚虚地环着。

樱子僵住了。

“下次，”他说，“从现在开始。”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每天好好吃饭。”他说，“训练量控制。不舒服就停下来。你看着的时候，我会更小心。”

樱子没说话。但她慢慢伸出手，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服。

很轻。很紧。

“因为，”赤也的声音低下来，“有人在等我。我不能让她再哭了。”

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谁哭了。”

“……你。”

“没哭。”

“昨天哭了。刚才也快哭了。”

“没有。”

赤也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脸。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

樱子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下次，”他说，“我注意。真的。”

樱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

“给。”她说，“喝。”

赤也接过，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柠檬味。

“下次，”她轻声说，“别这样了。”

赤也看着她。

她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终于弯起来一点点。

“……嗯。”他说，“下次不会了。”

两人并肩往家走。走到岔路口时，樱子停下脚步。

“那个，”她小声说，“今天……对不起。”

赤也转头看她。

“早上没等你。”她低下头，“中午没陪你。下午没去看训练。”

赤也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像她每天做的那样，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没事。”他说。

樱子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容在路灯下，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那，”她轻声说，“明天见。”

“……嗯。”

她转身跑进巷子。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赤也。”

“……嗯。”

“下次，”她说，“我会等你的。”

然后她跑远了。

赤也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下次。

她会等他。

他也会注意。

这一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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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赤也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樱子的消息：

【今天的话，算数吗？】

他回复：【什么话。】

【好好吃饭，控制训练量，不舒服就停下来。】

赤也盯着那行字，慢慢打字：

【算数。】

【那，拉钩。】

他笑了。

【拉钩。】

【晚安，赤也。】

【晚安。】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很亮。

明天，

她会等他。

他也会，

好好注意。

因为有人在等。

不能让她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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