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83章 王牌替补的荣光
新学年第一次队内练习赛,赤也被安排和三年级的前辈对打。
消息是周三早晨公布的。柳莲二拿着对阵表念完,丸井第一个吹响了口哨:“哇哦,小海带要打三年级了!”
赤也盯着那张纸上的名字——毛利寿三郎。三年级,正选替补,去年关东大赛出场三次,全胜。
“毛利前辈擅长持久战。”柳的声音平静,“耐力好,经验丰富。你的对手。”
赤也没说话,但手心有点出汗。
不是紧张。是兴奋。
午休时,他照例去天台。樱子已经在老位置了,膝盖上摊着便当盒,看见他来,往旁边挪了挪。
“听说了。”她递过便当,“下午的练习赛。”
“……嗯。”
“紧张吗?”
“不紧张。”
樱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从便当盒里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他的盒子里。
赤也愣了一下:“干嘛。”
“补充能量。”樱子小声说,“赢了的话,明天还有。”
赤也盯着那块玉子烧。金黄色的,方方正正,边缘烤得微微焦黄,是她最拿手的那种。
他把玉子烧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会赢的。”
樱子笑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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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网球部练习赛开始。
赤也站在球场上,对面是毛利寿三郎。三年级的学长比他高半个头,身形修长,表情懒洋洋的,像没睡醒。
“一年级啊。”毛利打了个哈欠,“真田也真是的,让我欺负小孩。”
赤也握紧拍子,没说话。
哨响。
第一球,赤也发球。标准的平击,速度很快,落在内角。毛利迈了一步,轻轻松松接回来——球擦着网带落下,落在赤也够不到的位置。
“15-0。”
赤也愣了一下。那个球,明明他发得很快,为什么毛利接得那么轻松?
第二球,他加了旋转。毛利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脚步移动很稳,手腕轻轻一抖,球回到反手位。
赤也勉强接住,回球质量不高。毛利上网,一个轻巧的截击。
“30-0。”
第三球,赤也开始急了。指节发球——他的杀手锏。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出去,砸在对方场地,弹起的方向很刁钻。
毛利往右跨了一步,球拍像长了眼睛一样,稳稳地把球接住。
回球,穿越,得分。
“40-0。”
赤也站在原地,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明明使出了全力。指节发球,变线球,上网截击——所有会的招数都用上了。但毛利像一堵墙,什么球都能接住,什么角度都能打回来。
第一盘,1-6。惨败。
休息时,赤也坐在场边,大口灌水。毛巾搭在脖子上,汗水把运动衫浸透了好几遍。他不看任何人,只盯着地面。
“切原。”真田走过来,“第二盘,改变战术。”
“……什么战术。”
“别跟他拼耐力。”真田的声音很低,“他体力比你好。用速度和变化拖垮他——但别急。”
别急。
赤也咬着牙点头。
第二盘开始。他强迫自己放慢节奏,不再一味猛攻。球速降下来,角度却更刁钻。毛利果然有点不适应——他习惯了接快球,突然慢下来,反而判断失误了几次。
比分交替上升。3-3,4-4,5-5。
赤也感觉自己快要燃尽了。腿像灌了铅,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肺像火烧一样疼。但他咬牙撑着——因为对面那个人,也在喘。
决胜局。6-5,赤也领先。
自己的发球局。
他抛起球,深吸一口气。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但他没眨。
球发出去。速度不快,但角度很偏。毛利接回来,球飞得很高。
赤也冲上网前,跃起,扣杀——
球砸在线上,弹起,落地。
裁判的手势——出界。
赤也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盯着那个落点,脑子一片空白。
15-0。
接下来两球,他连丢两分。30-40,对方的赛点。
最后一球。赤也发球,用尽最后的力气。毛利接回来,球又高又飘。赤也再次上网,扣杀——
这一次,球落在界内。
但毛利已经等在网前了。他的球拍轻轻一挡,球擦着网带落下,在赤也脚边弹了两下,滚远了。
“比赛结束。毛利胜,7-5。”
哨声刺耳。
赤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盯着地面上的汗渍,盯着自己颤抖的膝盖,盯着那个滚到铁丝网边的黄色小球。
输了。
差一点。
就差一点。
“打得不错。”毛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一年级能打成这样,可以了。”
可以了。
赤也咬着牙,没说话。
他走到场边,坐下,盯着自己的球拍。拍线已经松了,有几根明显位移。他用力握紧拍柄,指关节泛白。
“切原。”真田走过来,“不错,但还差得远。”
不错。
还差得远。
赤也低着头,没回应。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周围的人在收拾器材,讨论着刚才的比赛。有人夸他厉害,有人说可惜,他一句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回放着最后一球——那个擦着网带落下的球,那个他够不到的位置,那个滚远的黄色小球。
输了。
又输了。
“赤也。”
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头。
樱子站在铁丝网外,手里拿着水壶和毛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可能比赛刚开始就在了。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隔着铁丝网,把那瓶水递进来。
赤也看着那瓶水,没接。
樱子等了几秒,然后轻轻推了推铁丝网。网子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给。”她说。
赤也接过。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柠檬的香味。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些许干渴,却缓解不了胸口那股闷气。
樱子还是没说话。她把毛巾也递进来,然后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目光,不是同情,不是安慰,只是看着。像在说“我在这里”,像在说“没关系”。
赤也把毛巾盖在脸上,仰起头,靠在椅背上。
夕阳透过毛巾,变成温暖的橘红色。他的呼吸在毛巾下闷闷地响,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毛巾被轻轻拉下来。
樱子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毛巾,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满脸汗水的,输了比赛的他。
“赤也。”她轻声叫他。
“……干嘛。”
“下次,”她说,“会赢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理由,没有分析,没有“你已经很好了”之类的安慰。
只是“下次,会赢的”。
赤也盯着她。她的眼睛在夕阳里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相信。
相信他下次会赢。
赤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你不知道那个球有多难接”,想说“毛利前辈太强了”,想说“我可能真的还差得远”。
但最后,他只说出一句:“……嗯。”
樱子笑了。那个笑容在夕阳里,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她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然后隔着铁丝网,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浅蓝色的校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球场外的树荫里。
赤也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水瓶,看看搭在膝盖上的毛巾,再看看自己那根松了线的球拍。
下次,会赢的。
她说的。
真田说的“还差得远”还在耳边。
柳的数据板上可能又多了几行记录。
丸井的安慰、仁王的调侃、前辈们拍他肩膀时说的“不错”——
但这些,都比不上她那一句话。
因为别人说“不错”,是客气。
别人说“还差得远”,是事实。
只有她说“下次会赢的”,
是相信。
赤也站起来,把水瓶放进包里,把毛巾搭在肩上。他最后看了一眼球场——夕阳已经把整个场地染成橘红色,球网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想起最后一球那个擦着网带落下的瞬间。
那个瞬间,他够不到。
但下次,
他会更快一点。
更准一点。
更强一点。
因为有人在等。
有人相信。
有人会在下次比赛结束后,
隔着铁丝网,
递过来一瓶水,
和一句“会赢的”。
赤也转身,走向部活室。
脚步比来时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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