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初雪与共围的围巾

圣诞假期后的第一个上学日，赤也在玄关被妈妈拦住了。

“围巾。”妈妈手里拿着那条浅灰色的手织围巾，“小樱子辛辛苦苦织的，你敢不戴试试看。”

赤也皱眉：“今天没那么冷——”

“零下三度。”妈妈把天气预报界面怼到他面前，“而且下雪了。”

赤也看向窗外——确实，细密的雪花正簌簌落下，庭院里的矮冬青已经覆上了一层薄白。他啧了一声，抓过围巾胡乱往脖子上一套，推门冲进雪里。

走到平时汇合的路口时，樱子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围着那条浅粉色围巾——自己织的第一条，针脚比给赤也的那条还要歪扭些。看见赤也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早。”赤也说。

“早。”樱子小声回应，目光在他围巾上停留了一瞬，“……戴着呢。”

“……我妈逼的。”

樱子笑了，没戳穿他明显敷衍的谎言。两人并肩往学校走，雪落在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上午第三节课时，窗外的雪势突然加大了。原本细密的雪花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铺满整个校园。英语老师中村站在讲台上，看着窗外感叹：“今年第一场大雪啊。”

放学时，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网球部的训练取消了——真田副部长站在体育馆门口宣布：“场地清理需要时间，今天训练暂停。但明天照常，不许迟到。”

部员们欢呼着散开。赤也收拾东西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的围巾不见了。

不是丢了。是早上嫌热，训练前摘下来塞进了书包侧袋。但现在书包侧袋空空如也，那条浅灰色围巾不知去向。

“找什么？”柳生前辈推了推眼镜。

“……围巾。”

“训练前不是摘了吗？”丸井从旁边冒出来，“我看见你塞包里了啊。”

“不见了。”赤也把书包倒过来抖了抖——课本、笔记、皱巴巴的试卷散了一地，就是没有围巾。

仁王慢悠悠地晃过来：“噗哩，该不会被偷了吧？小樱子织的那条~”

“谁要偷那种东西——”赤也说到一半顿住了。因为仁王的表情太欠揍，明显是在逗他。

最后是柳莲二给出了线索：“训练前，你换衣服时把书包放在长椅上。后来一年级生搬器材经过，可能碰掉了。去失物招领处看看。”

赤也抓起书包冲了出去。失物招领处在教学楼一楼，管理员大爷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他眯起眼睛：“找什么？”

“……围巾。灰色的，手织的。”

大爷指了指墙角一个纸箱：“今天的失物都在那儿，自己找。”

纸箱里堆满了手套、帽子、水壶，还有几本卷了边的漫画书。赤也翻到底，也没找到那条围巾。

“……没有。”

“那就没了。”大爷打了个哈欠，“可能被谁捡走了吧。”

赤也站在失物招领处门口，盯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胸口堵得难受。不是心疼围巾本身——那条围巾针脚歪扭，颜色普通，实在算不上好看。

是心疼织围巾的人。

是想起她熬夜织围巾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说“第一次织……织得不好”时害羞的样子，想起圣诞夜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留下的那个轻吻。

现在围巾没了。

被他弄丢了。

“赤也？”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赤也转过身，看见樱子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他的书包——刚才他走得急，把书包忘在部活室了。

“……你怎么来了。”

“你的书包。”樱子走过来，“还有……”她从自己包里掏出那条浅灰色围巾，“这个，掉在部活室门口了。大概是搬器材的人捡到的。”

围巾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沾着一点雪水。赤也接过，手指碰到围巾柔软的质感，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才稍微散去些。

“……谢谢。”

“下次要收好哦。”樱子轻声说，“织了很久的……”

“……知道了。”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雪下得更疯了。狂风卷着雪片砸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赤也把围巾往脖子上绕——绕到一半停住了。

围巾是湿的。

雪水浸透了毛线，戴上去又冷又重，还不如不戴。

“……湿了。”他皱眉。

“诶？”樱子凑近看了看，“真的……大概是在雪地里掉了一会儿。”

赤也盯着手里的湿围巾，又看看外面白茫茫的世界。从学校到家的路，平时走二十分钟，这种天气至少要四十分钟。不戴围巾的话，脖子肯定会冻僵。

“用我的吧。”樱子忽然说。

“哈？”

“我的围巾是干的。”她把脖子上的浅粉色围巾解下来，“分你一半。”

赤也愣住了。他看着樱子把那条不算长的围巾展开，然后踮起脚——她个子不够，只能示意他低头。

赤也僵硬地弯下腰。樱子把围巾绕过他的脖子，再绕回自己脖子，松松地打了个结。这样一来，两人就被同一条围巾连在了一起，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花。

“……走了。”樱子小声说，脸颊红红的。

两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走进雪地里。围巾的长度有限，他们必须靠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步伐要完全一致，否则就会勒到脖子。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积雪里拔出来。赤也走外侧，下意识地替樱子挡掉一部分风。他的右肩很快落满了雪，融化的雪水渗进校服外套，冰凉刺骨。

“赤也……”樱子轻声说，“肩膀湿了。”

“……没事。”

“可是——”

“说了没事。”

樱子不说话了。但过了一会儿，赤也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他的下巴——是樱子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把落在他肩上的雪拍掉。

动作很轻，带着手套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脖颈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喂。”赤也开口。

“……嗯？”

“别弄了。”

“……哦。”

两人沉默地继续走。雪夜很安静，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风吹过枯枝的呼啸声。街灯一盏盏亮起，在雪地上投出暖黄的光晕。

走到商店街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真田弦一郎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购物袋，正在等红绿灯。看见两人以这种连体婴儿似的姿势走过来时，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切原。”声音像结了冰。

赤也僵住了：“……副部长。”

真田的视线在那条共用的围巾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到赤也湿透的右肩，再移到樱子发红的鼻尖。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太松懈了！”

声音响彻整条商店街。路过的几个行人吓得加快了脚步。

赤也低着头准备挨训，却听见真田继续说：“这么冷的天，居然让女生共用围巾？你的男子气概呢？”

“……我的围巾湿了。”

“那就该去买一条新的！”真田瞪着他，“或者至少让藤原君把围巾围好，你自己忍着——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

赤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真田说得对。他确实应该让樱子把围巾围好，自己冻着就冻着。

“但是——”樱子小声开口，“是我提议的……”

“藤原君的好意，不是切原推卸责任的理由。”真田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然严厉，“听着，切原。照顾同伴是应该的，但不能建立在让对方牺牲的基础上。”

说完，他转身走进便利店。几秒后，拿着一盒暖宝宝走出来，塞到赤也手里。

“贴在肩膀上。”真田硬邦邦地说，“明天训练要是感冒了，绕球场跑五十圈。”

然后他转身离开，黑色外套在雪夜里像一道坚定的剪影。

赤也低头看着手里的暖宝宝，又看看樱子。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

“……副部长其实很关心你。”樱子小声说。

“……我知道。”

两人重新上路。这次赤也把暖宝宝拆开，一片贴在樱子的后颈——隔着围巾，一片贴在自己的锁骨位置。温热的触感慢慢扩散开来，驱散了寒意。

走到岔路口时，围巾已经解开了。但两人都没有立刻分开——雪还在下，街灯的光在雪地上晕开，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赤也。”樱子忽然开口。

“……嗯？”

“刚才……”她顿了顿，“真田副部长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在意。”

“为什么。”

“因为……”樱子抬起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细碎的钻石，“是我自己想和赤也共用围巾的。不是牺牲，是……愿意。”

愿意。

这个词很轻，但落在赤也心上，沉甸甸的。

他看着她被雪光照亮的脸，看着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着她脖子上那条浅粉色围巾——现在那上面，有他留下的温度和气息。

“……哦。”他最后只说出这个字。

樱子笑了。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给。”

“……又是什么。”

“暖手宝。”樱子把纸袋塞进他手里，“刚才在便利店买的……本来想等分开时给你。”

赤也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猫咪造型的暖手宝，充电式的，摸上去已经温热了。

“……我又不是女生。”

“男生也会冷啊。”樱子认真地说，“而且……这个猫咪，很像赤也。”

“……哪里像了。”

“眼神。”樱子小声笑，“凶巴巴的，但其实很温柔。”

赤也盯着那只猫——圆滚滚的脸，眯着的眼睛，确实……有点欠揍的表情。

“……随你便。”

分开时，樱子朝他挥挥手：“明天见。记得戴围巾——干的那条。”

“……知道了。”

赤也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樱子还站在原地，正把那条浅粉色围巾重新围好。围巾上，有他刚才留下的皱褶。

她抚平皱褶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回到房间，赤也把湿透的灰色围巾摊在暖气片上。毛线在热气里慢慢舒展，蒸腾起细微的水汽。他坐在床边，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樱子发了条line。

【围巾在烘，明天会干。】

很快回复：【嗯。暖手宝用了吗？】

【用了。】

【那就好。晚安，赤也。】

【晚安。】

赤也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那条围巾。暖气片的热度让房间里充满了潮湿的、带着毛线味道的温暖气息。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雪地里，

两人被同一条围巾连在一起时，

她的体温透过围巾传过来，

她的呼吸拂过他下巴，

她的肩膀轻轻靠着他。

那种感觉，

很暖。

暖到让人不想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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