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学的网球场上，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安静。
切原赤也站在发球线后，手指一下下转动着球拍。他的对手是青学那个叫桃城武的二年级，个子很高，肌肉结实，正咧着嘴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立海大和青学的部员各自占据一边，中间是其他学校的观察员和零散的观众。樱子坐在立海大区域的第一排，膝盖上摊着赤也的外套——是他硬塞给她的，说“帮我拿着”。
“那么，”裁判举起手，“练习赛，一局定胜负。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对青春学园，桃城武。比赛开始！”
赤也抛起球。
他的发球很快，角度刁钻。黄色的网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砸在对方半场的边角。桃城勉强追上，回球的质量不高，赤也立刻上网，一记截击得分。
“15-0！”裁判报分。
青学那边传来骚动。有人小声说：“好快……”
赤也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他的目光扫过立海大那边，在樱子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转回球场。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第二球更快。桃城这次连球都没碰到。
“30-0！”
樱子抱紧了膝盖上的外套。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汗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薄荷洗发水的香气。外套的袖口有点磨损，是她缝过一次又开线的地方。
场上，桃城开始反击了。他的力量很大，每一球都带着破空声。赤也接了几球，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他兴奋时会有的眼神。
“40-30！”裁判喊道。
这一局打得很胶着。桃城的扣杀很强，赤也的节奏很快。两人在底线来回拉锯，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樱子看见赤也的肩膀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像只嗅到猎物气息的豹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等着致命一击。
机会来了。桃城的一个高压球稍微出界，赤也立刻抓住这个空隙，打出一个漂亮的反手削球。球贴着网滚过去，桃城扑救不及。
“Game，切原！1-0！”
赤也走回休息区，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下巴流下来，浸湿了衣领。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目光又飘向观众席。
樱子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赤也看见了。他别过脸，把毛巾盖在头上，但嘴角又翘起来了。
“切原，”真田在旁边说，“别太得意。对手还没拿出真本事。”
“知道了知道了。”赤也嘟囔着，眼睛却一直往观众席瞟。
第二局开始，桃城的打法变了。他开始用力量和耐力压迫赤也，每一球都往底线深处打，逼着赤也满场跑动。
“体力战啊。”青学那边，一个戴眼镜的二年级推了推眼镜，“桃城前辈的战术很聪明。”
赤也的呼吸渐渐重了。汗水从他额头滴下来，落在眼皮上，他用力眨眼甩开。有几次回球质量下降，被桃城抓住机会得分。
“Game，桃城！1-1！”
赤也回到休息区，这次没喝水，只是盯着地面。他的卷发被汗浸湿，紧紧贴在额头上。樱子看见他握拍的手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赤也，”她小声说，声音被球场上的喧嚣盖过，但赤也好像听见了。他抬起头，看向她。
樱子用口型说：慢慢来。
赤也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他重新站起来时，表情平静了一些，但眼神更锐利了。
第三局，赤也开始反击。他用更刁钻的角度，更快的节奏，打得桃城疲于奔命。比分交替上升，每一次得分都引来场边的惊呼。
“那个切原，”青学的一个红头发一年级小声说，“打法好凶……”
“因为他本来就凶。”丸井在旁边听见了，吹了个泡泡，“不过只对敌人凶。”
泡泡破了，丸井得意地补充：“对我们家樱子可是乖得很呢。”
樱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膝盖上的外套。但周围立海大的人都听见了，有几个三年级的前辈发出善意的笑声。
场上，赤也打出一个漂亮的ACE球。15-40，局点。
他转过身，这次直接看向樱子。碧绿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汗水从他下颌滴落，砸在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他扬起下巴，像是在说：看见了吗？
樱子对他点点头。
最后一球。赤也发球后立刻上网，桃城的回球有些高，赤也跳起来，狠狠扣杀——
球砸在对方半场，弹起老高。
“Game，切原！2-1！”
赤也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他立刻站稳，转头看向裁判确认比分。然后他又看向观众席，这次目光锁定在樱子身上，看了很久。
“他在看谁？”青学那边有人问。
“不知道，一个女生。”另一个回答，“应该是立海大的经理吧？”
“立海大有女经理吗？”
“没有，所以很奇怪啊……”
议论声很小，但樱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她坐直身体，把赤也的外套叠得更整齐，假装没听见。
第四局，桃城开始拼命了。他的扣杀越来越重，好几次赤也接球后，球拍都差点脱手。比分咬得很紧，40-40，deuce。
赤也的呼吸很重，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运动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结实的肌肉线条。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观众席。
樱子站起来，走到围网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抓着铁丝网。
赤也看见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球拍。
下一球，桃城打出一个角度很刁的球，直奔边线。赤也飞扑过去，在球落地前最后一刻接住。回球过网，桃城来不及反应。
“Advantage，切原！”
最后一球。赤也发球，桃城回击，两人在底线对拉。球来来回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赤也突然变线，打出一个反方向的斜线球。桃城勉强追上，回球质量不高。
赤也上网了。他的脚步很快，眼神专注得可怕。在网前，他打出一个轻巧的放短球。球轻轻擦网而过，在对方半场弹了一下，再一下。
桃城冲过来，但太迟了。
“Game，切原！3-1！”
赤也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下来，在地面洇开深色的斑点。他抬起头，看向围网边的樱子。
樱子对他竖起大拇指。
赤也笑了。很短暂的一个笑，但确实笑了。然后他直起身，走回休息区，这次脚步很稳。
接下来的比赛，赤也完全掌控了节奏。他像只被激怒的野兽，每一球都带着狠劲。桃城试图反击，但赤也不给他任何机会。
“Game，切原！4-1！”
“Game，切原！5-1！”
“Game，切原！6-1！比赛结束！”
裁判的声音落下，场边爆发出掌声。赤也走到网前，和桃城握手。桃城苦笑着说：“你真厉害。”
“你也不错。”赤也说，难得的礼貌。然后他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向立海大的休息区。
真田递给他水和毛巾：“打得不错，但太急躁了。如果对手更强一点，你的体力会撑不住。”
“知道了……”赤也接过水，眼睛却一直瞟向观众席。
幸村微笑：“去吧。”
赤也立刻转身，朝围网边跑去。他跑得很快，带起一阵风。在樱子面前停下时，他还在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赢了。”他说，声音沙哑。
“嗯。”樱子把外套递给他，“擦擦汗。”
赤也没接外套，而是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他的额头很烫，汗水湿透了她的掌心。
“帮我擦。”他说，眼睛看着她。
樱子愣了下，然后用外套的袖子轻轻擦他脸上的汗。从额头到脸颊，到下巴，到脖子。赤也配合地低下头，闭着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打得很棒。”她小声说。
“当然。”赤也睁开一只眼睛看她，“我说了会赢。”
“但是太拼了。”樱子擦到他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红印，是被球拍带子勒出来的，“下次别这样。”
“你担心了？”赤也问，声音里有种孩子气的得意。
“嗯。”
赤也的嘴角又翘起来。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开，但没松开：“手帕。”
“什么？”
“擦汗的手帕，你没带？”
“带了……”樱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白色的棉布手帕，角上绣着小小的樱花图案。
赤也抢过去，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很自然地把手帕塞进自己裤子口袋：“没收了。”
“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赤也理所当然地说。他转身，背对着她挥挥手，“我去洗澡，你在这里等我。”
“不等部长他们吗？”
“他们会自己回去。”赤也已经走远了，“你等我就行。”
樱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她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地面有一小滩汗渍，在阳光下慢慢蒸发。
远处，青学的人还在讨论刚才的比赛。她听见有人说“那个切原，打球的样子真吓人”，也有人说“但他看向观众席的时候，眼神完全不一样”。
樱子走回座位，抱起赤也的背包。背包很沉，里面塞满了球拍、换洗衣服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打开侧袋，想找瓶水，却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那个深蓝色的御守——本该在她手腕上的那个。
樱子愣住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御守确实还在那里。所以这个是……赤也自己又买了一个？
她翻开御守的背面。布料上，用黑色的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
“给樱子。赢了就送你。——赤也”
字迹很丑，还有几个错别字。但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的。
樱子握着那个御守，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更衣室那边传来开门声。赤也洗完澡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他看见樱子手里的御守，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翻我包。”他嘟囔着走过来，耳根有点红。
“这个，”樱子举起御守，“是给我的？”
“不是。”赤也抢过去，“写错了，是给我自己的。”
“可是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写错了！”
“还有‘赢了就送你’。”
“都说了写错了！”赤也的脸完全红了，他把御守塞回包里，拉上拉链，“走了，回去了。”
他伸手要拿背包，樱子却抱着不放。
“干嘛？”赤也皱眉。
“谢谢。”樱子说。
“……谢什么，又不是给你的。”
“谢谢你赢了比赛。”
赤也噎住了。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别开脸：“……啰嗦。”
他抢过背包背上，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走了，真田副部长他们要等急了。”
他的手心很烫，还带着刚洗过澡的潮湿。樱子任他牵着，跟在他身后离开球场。
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赤也走得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但握着她的手一直很紧。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小声说：“……下次比赛，你还要来。”
“嗯。”
“每次都来。”
“好。”
“坐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樱子笑了：“好。”
赤也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是认真的，这才转回去继续走。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不再那么急匆匆的。
远处传来青学网球部的口号声，还有击球的脆响。东京的天空很蓝，云朵懒洋洋地飘着。
樱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手腕上深蓝色的御守。
她想，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就像他总说不给她御守，却准备了两个。
就像他总说不是为她赢的比赛，却总在得分后第一时间看向她。
这就够了。
对于切原赤也来说，这就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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