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过青石板铺就的谢家老宅长廊。
谢予漾扒着雕花窗棂,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窗帘流苏,偏头看向坐在书桌前的人。夕阳的金辉斜斜切进来,给司佑辰垂落的眼睫镀了层暖边,他正低头翻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指尖捏着的黑色水笔在纸页上偶尔停顿,落下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司佑辰,”谢予漾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点没睡醒的软糯,“你到底换不换衣服啊?晚会七点就开始了,我妈都催三遍了。”
司佑辰眼皮都没抬,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没断:“急什么。”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冷白,腕骨线条利落分明。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偏生就透出一股清冷淡漠的劲儿,像是把窗外的桂香都隔绝在了三尺之外。
谢予漾撇撇嘴,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没声地挪到司佑辰身后。他比司佑辰矮了小半头,鼻尖刚够到对方的后颈,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气息。
“我妈说了,今晚有好多亲戚来,你可得给我撑场面。”谢予漾伸手,轻轻扯了扯司佑辰T恤的下摆,“还有啊,我爸昨天特意给你挑了套西装,藏青色的,说衬你白。”
司佑辰这才停下笔,转过身来。
他抬眼的时候,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此刻映着窗外的落日,漾开一点细碎的光。谢予漾猝不及防撞进那片浅淡的眸光里,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底却不小心磕到了书桌腿。
“嘶——痛死我了”
司佑辰眉头一蹙,伸手就扶住了他的胳膊。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到谢予漾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走路都不看路?”司佑辰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扶着他胳膊的力道却很稳,“鞋呢?”
谢予漾挣开他的手,弯腰去够扔在沙发上的拖鞋:“光脚多舒服呀”
司佑辰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衣柜里挂着两套西装,一套是谢予漾常穿的银灰色,另一套就是谢父昨天带回来的藏青色,熨烫得平平整整,领口的位置还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色领针。
他伸手取下那套藏青色西装,动作慢条斯理的。谢予漾看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司佑辰是教研组长的儿子,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学神,性子冷得像块冰,平时在学校里,除了和谢予漾说话,几乎不怎么搭理别人。可偏偏就是这么个清冷的人,住在谢家的这几年,被谢予漾的父母宠得不像话。
谢妈妈总说司佑辰懂事,比自家那跳脱的小少爷省心一百倍,煲汤的时候总要多盛一碗,塞到司佑辰手里;谢爸爸则喜欢拉着司佑辰下棋,输了也乐呵呵的,逢人就说这是自己的“二儿子”。
而司佑辰对谢家的好,从来都不是挂在嘴上的。
谢予漾记得小时候的冬天,父母出国办事,自己半夜发烧,司佑辰背着他跑了三条街去医院,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趴在司佑辰背上,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背脊绷得笔直,脚步稳得不像话。还有中考,他数学考了七分,(咱娃也不是只能考七分,只是他懒得写,考试的时候睡觉去了),被父亲一顿说教,躲在房间里发脾气,司佑辰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给他整理了一份错题集,连解题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虽然最后也没有看)
别扭得很,又温柔得要命。
“发什么呆?”
司佑辰的声音把谢予漾的思绪拉回来。他已经换上了那套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标准又好看。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清冷的气质里又添了几分矜贵,看得谢予漾眼睛都直了。
“真好看。”谢予漾脱口而出。
司佑辰的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别过脸,伸手扯了扯领带:“还不错。”
谢予漾嘿嘿一笑,跑到衣柜前,麻利地换上了自己的银灰色西装。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时候,司佑辰走过来,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领结的位置。指尖不经意擦过谢予漾的脖颈,惹得他一阵轻颤。
“别动。”司佑辰的声音低了些,“歪了。”
谢予漾乖乖地站着,鼻尖萦绕着司佑辰身上的味道,暖融融的,让人安心。他偷偷抬眼,从镜子里看着司佑辰专注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七点整,谢家老宅的宴会厅里已经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得满室生辉。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托盘里的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谢予漾和司佑辰走进宴会厅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谢家是本地有名的财阀,谢予漾作为谢家的小少爷,从小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而他身边的司佑辰,虽然不是谢家的孩子,却因为常年住在谢家,加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和清冷的气质,早就成了谢家族宴上的常客。
“予漾,佑辰,来了啊。”谢妈妈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拉住两人的手,“快,去跟你外公打个招呼。”
谢予漾的外公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看到两人过来,老人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着招手:“来来来,让外公看看。佑辰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俊了。”
司佑辰微微颔首,声音礼貌又温和:“外公好。”
“好好好。”外公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司佑辰的手不放,“你这孩子,就是太乖了。不像予漾,整天就知道胡闹。”
谢予漾撇撇嘴,不服气地说:“外公,我也很乖的好吧。”
“你乖?”外公挑眉,“上周是谁把你妈新买的兰花给浇死了?”
谢予漾的脸一红,偷偷瞪了司佑辰一眼——肯定是这家伙告的状!
司佑辰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谢妈妈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好了爸,孩子还小呢。佑辰,你可得多管管予漾,别让他到处惹祸。”
“我知道了,阿姨。”司佑辰应着,目光落在谢予漾身上,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谢予漾哼了一声,伸手在司佑辰的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司佑辰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垂眸看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两人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跟各位亲戚打了招呼。那些长辈看着司佑辰的眼神,满是赞许,夸他懂事、成绩好,还有几个阿姨偷偷拉着谢予漾,问司佑辰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没有,”谢予漾摆着手,心里却有点莫名的得意,“他眼光高着呢。”
司佑辰就站在他身边,听着他的话,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眸光柔和。
宴会进行到一半,谢予漾有点闷,拉着司佑辰溜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里种满了桂花树,晚风一吹,香气四溢。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银霜。
两人坐在秋千上,谁都没说话。秋千轻轻晃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舒服得让人犯困。
“司佑辰,”谢予漾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说,我们以后关系也会一直这么好吗?”
司佑辰转头看他。月光下,谢予漾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春水。他的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喝了点酒,还是被晚风熏的。
“嗯。”司佑辰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真的?”谢予漾追问。
“真的。”司佑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永远。”
谢予漾笑起来,他仰头看着司佑辰,对方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看到司佑辰长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他笑了笑,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头往司佑辰的肩膀上靠了靠,鼻尖蹭到对方西装上柔软的布料,嘴角忍不住上扬。
司佑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伸出手,轻轻环住谢予漾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晚风拂过,桂花香更浓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隐隐约约传过来,悠扬而温柔。秋千还在轻轻晃着,两个少年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谢予漾闭上眼睛,听着司佑辰的心跳声,只觉得心里一片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予漾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司佑辰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肩膀传过来,痒痒的。
“饿了?”
谢予漾的脸一红,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有点……”
司佑辰松开环着他的手,却没起身。他看着谢予漾泛红的脸颊,忽然俯身,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一点桂花碎屑。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到柔软的唇瓣时,两人都顿了顿。
谢予漾的眼睛倏地睁大,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司佑辰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站起身,伸手拉他:“走了,去吃点东西。”
谢予漾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耳尖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忽然笑了。
他伸手握住司佑辰的手,十指紧扣。
司佑辰的手微微一僵,随即反握住他的,力道很稳。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往宴会厅走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柔的画。
宴会厅里,谢妈妈正和几个亲戚说着话,看到他们牵着手进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谢爸爸坐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谢予漾看到父母的眼神,脸更红了,却没松开司佑辰的手。
司佑辰感受到他的紧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晚宴还在继续,悠扬的音乐,璀璨的灯光,还有满室的桂花香。
谢予漾靠在司佑辰身边,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景象,心里却一片安宁。
他知道,不管未来怎么样,司佑辰都会在他身边。
就像现在这样,牵着他的手,陪他走过岁岁年年。
国庆的风,带着桂花香,吹过谢家老宅,也吹进了两个少年的心里。
那是属于他们的,最温柔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