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第一天，秋阳把整座城市晒得暖融融的，梧桐叶被镀上一层浅金，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像撒了满地的碎阳光。
沈宥齐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跳着江慕笙的消息，带着点雀跃的语气：【醒了没醒了没？作业写完了吗？要不要出来浪？】
他揉着额角坐起身，窗外的天干净得像块洗过的蓝绸子。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刚醒，等我二十分钟】，然后掀开被子下床。金发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他随手抓了件白色连帽卫衣套上，又翻出条黑色运动裤，踩着拖鞋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他站在玄关换鞋，沈木兮正叼着吐司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这一身打扮，挑了挑眉：“哟，这是要去哪儿？约会啊？”
沈宥齐弯腰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瞥她：“跟江慕笙出去学习。”
“学习？”沈木兮拖长了调子，一脸不信，“骗谁呢？你俩凑一块儿能安安静静学习？不把书店掀了就算好的。”
沈宥齐没理她，拎起沙发上的背包，拉开门：“晚饭不用等我。”
“哎——”沈木兮追到门口，“记得给我带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多珍珠！”
“知道了。”
门被带上，沈木兮撇撇嘴，咬着吐司晃回客厅，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俩家伙，明明关系好得跟连体婴似的，偏偏还嘴硬，一个说学习，一个说写作业，谁信啊。
沈宥齐骑着车到江慕笙家楼下的时候，就看见少年正背着画板站在单元门口，穿了件姜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白得发亮，手里还攥着本速写本，看见他来，眼睛一亮，像藏了两颗星星。
“你来啦！”江慕笙跑过来，把速写本塞进背包，“我妈非让我带了点小饼干，说怕我们饿。”
沈宥齐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的画板上，眉梢微挑：“带画板干什么？不是说去图书馆写作业？”
“哎呀，万一看到好看的风景了呢。”江慕笙嘿嘿一笑，而且我只带了一个小画板，”江慕笙伸手想去摸沈宥齐的金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挠了挠头，“走吧走吧，去图书馆占座，晚了就没位置了。”
沈宥齐“嗯”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车后座：“上来？”
江慕笙眨眨眼：“啊？你这车……能载人吗？”
沈宥齐的自行车是辆黑色的山地车，看着就很结实，他拍了拍后座：“试试？”
江慕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沈宥齐的车座有点高，他坐上去脚刚好够到地，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沈宥齐的衣角。
“抓稳了。”沈宥齐的声音带着笑意，脚下轻轻一蹬，自行车就稳稳地滑了出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江慕笙坐在后座，看着沈宥齐的背影，金发在风里微微晃动，白色的卫衣被吹得鼓起来，像只振翅欲飞的鸟。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啊。
图书馆离江慕笙家不算远，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假期里的图书馆人不算少，但好在他们来得早，还能找到靠窗的位置。沈宥齐从背包里掏出作业和课本，江慕笙则把画板靠在桌角，拿出速写本开始涂涂画画。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纸上，落在少年们的发梢上。沈宥齐写作业的速度很快，字迹工整漂亮，像印刷体一样。江慕笙写一会儿就忍不住抬头看他，看他低头蹙眉的样子，看他笔尖划过纸张的弧度，然后偷偷地在速写本上勾勒出他的侧脸。
“又偷看我？”沈宥齐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慕笙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画画：“谁偷看你了？我在画窗外的树。”
沈宥齐瞥了一眼他的速写本，上面分明是自己的轮廓，他嘴角弯了弯，没戳破，只是把桌上的小饼干推到他面前：“吃点东西，别饿肚子。”
江慕笙松了口气，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甜甜的奶香在嘴里化开。他咬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沈宥齐，你说我们下午去哪儿玩啊？总不能在图书馆待一下午吧？”
沈宥齐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向窗外，梧桐树下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像只自由的鸟。
“带你去个地方。”他说，“骑自行车去，不远。”
江慕笙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宥齐卖了个关子，低头继续写作业。
江慕笙撇撇嘴，却也没再追问，只是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痒痒的。
下午两点多，他们把作业收拾好，背着包走出图书馆。江慕笙回家把自己的自行车骑了过来，阳光比上午更暖了些，沈宥齐推着自行车，看向江慕笙：“确定要骑？”
“当然！”江慕笙拍着胸脯，“我体力好得很！”
沈宥齐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沿着护城河的堤岸骑，风吹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江慕笙的自行车是辆普通的代步车，骑起来有点费劲，但他还是努力跟上沈宥齐的速度。沈宥齐似乎察觉到了，刻意放慢了车速，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江慕笙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点路，小意思！”
沈宥齐看着他逞强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们骑过一座石桥，桥边有卖糖葫芦的大爷，江慕笙眼睛都直了。沈宥齐停下车，买了两串，递给他一串：“吃吗？”
“吃！”江慕笙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在嘴里炸开，他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
沈宥齐看着他，自己也咬了一口，山楂的味道有点酸，却带着点甜。
吃完糖葫芦，他们继续往前骑。路渐渐变得有些陡，江慕笙的速度越来越慢，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咬着牙，使劲蹬着脚踏板，额头上的汗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沈宥齐……”他喘着气，声音都有点发颤，“等等我……”
沈宥齐停下车，回头看他。少年的脸涨得通红，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累得不轻。
“不行了……”江慕笙终于撑不住了，从车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沈宥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靠在自行车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累死我了……这什么破路啊……”
沈宥齐看着他瘫软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他把自己的车停好，走到江慕笙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车把：“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江慕笙点点头，委屈巴巴的，“早知道这么远，我就不来了。”
“谁刚才说体力好得很的？”沈宥齐调侃道。
江慕笙撇撇嘴，不说话了。
沈宥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了软。他推着两辆车，对江慕笙说：“慢慢走吧，推着车走，反正时间还早。”
江慕笙嗯了一声，跟在他身边。
他们推着自行车，沿着堤岸慢慢走。秋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梧桐叶一片片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江慕笙走了一会儿，缓过劲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
“沈宥齐，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浪漫啊？”他看着天边的云，突然问道。
沈宥齐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
“算。”他轻声说。
江慕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转过头，假装看路边的花，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们聊起学校里的事，聊起班里的同学，聊起谢予漾和司佑辰，聊起沈木兮和阮向竹。江慕笙说，沈木兮上次弹钢琴比赛拿了一等奖，领奖的时候脸笑开了花。沈宥齐说，阮向竹家的花店进了新品种的玫瑰，粉色的，像少女的裙摆。
“对了，”江慕笙突然想起什么，“谢予漾说他国庆要带司佑辰去参加他们家的家族晚会，你知道吗？”
“知道。”沈宥齐点点头，“司佑辰跟我说过，好像是后天晚上。”
“哇，家族晚会啊，听起来好隆重。”江慕笙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谢予漾会不会穿西装啊？司佑辰呢？他会不会穿得很正式？”
“应该会吧。”沈宥齐说，“谢家的规矩多，虽然谢予漾不听规矩，但肯定是要穿得正式点的。”
“好想去看看啊。”江慕笙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行。”
沈宥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以后有机会的。”
江慕笙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要是能和沈宥齐一起参加这样的晚会，就好了。
他们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到沈宥齐说的地方。那是一片郊外的草坪，草坪尽头有一片湖，湖水清澈见底，湖边种满了格桑花，粉的白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
“哇……”江慕笙睁大了眼睛，“好漂亮啊！”
沈宥齐看着他惊喜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江慕笙放下自行车，跑到花丛里，蹲下来看着那些格桑花，“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花啊？”
“我妈以前带我来过一次。”沈宥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说这里的秋天最美。”
江慕笙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金发上，像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像盛着一汪温水。江慕笙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慌忙低下头，从背包里掏出画板和铅笔，开始画画。
“你画什么？”沈宥齐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
“画你啊。”江慕笙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补充道，“……和花。”
沈宥齐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画画。风拂过花丛，带来阵阵花香，也拂过少年们的发梢，带着温柔的气息。
江慕笙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着，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沈宥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的很好。没有作业的烦恼，没有学校的喧嚣，只有彼此，和这一片花海，这一片暖阳。
画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江慕笙放下笔，把画递给沈宥齐：“画好了，你看看。”
沈宥齐接过画纸，上面画着一个金发少年，站在格桑花丛中，侧脸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画得很像，很传神。
“好看。”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画的。”江慕笙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沈宥齐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江慕笙的头发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江慕笙的脸又红了，他别过头，假装看湖里的鱼：“你干嘛啊……”
沈宥齐收回手，嘴角的笑意却没散去。他把画纸叠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我收着了。”
“哎？”江慕笙一愣，“那是我画的……”
“我知道。”沈宥齐看着他，“我喜欢，所以收着。”
江慕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看着沈宥齐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温柔，像要把他融化一样。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才推着自行车往回走。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绚丽的油画。江慕笙走累了，沈宥齐就让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自己去买了两瓶矿泉水。
“喝口水。”沈宥齐把水递给他。
江慕笙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舒服极了。
“沈宥齐，”他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今天真开心。”
沈宥齐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我也是。”
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少年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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