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μ那首法语歌的来源依然是个谜。
部门翻遍了所有服务器与音源,查不到任何异常,连赞助商那边也一头雾水。
整个事情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下午两点,橘慎吾接到通知。
[全体μ的项目部门,立刻去会议室。]
会议室在25层,通常是高级以上人员开会的地方。
橘慎吾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式岛律、九条,以及另外几十个成员。
当电梯来到25层,众人走出,走廊尽头那扇门半开着。
众人来到门前,橘慎吾推门进去。
会议室很大,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间的主位上的是湘池太,他靠在椅背上,他左手边是社长,表情严肃,右手边是副社长,正在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再往两边延伸,依次是常务董事、高级常务,以及几个式岛律没见过但一看就是高层的人物。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有些压抑。
湘池太橘君来了,坐吧
橘慎吾点了点头,带着团队成员在靠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式岛律挨着他,九条在旁边,其他人依次落座。
湘池太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
湘池太关于那首法语歌,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都没有任何结果。(目光落在橘慎吾身上)橘君,你怎么看?
橘慎吾技术上的确没有发现异常,我们提交的是最终版本的声库,确实没有包含法语,这一点我反复确认过
“那就是说,” 副社长插话进来,语气有些尖锐,“这首法语歌是自己长腿跑进播放系统里的?”
九条在旁边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橘慎吾一个眼神按住了。
会长湘池太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湘池太式岛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式岛律身上。
式岛律握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有些坐立不安。
式岛律还没开口,橘慎吾忽然开口。
橘慎吾会长,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推测
橘慎吾开口的时候,式岛律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偏移了。
湘池太说吧
橘慎吾会长,关于那首法语歌,技术上的确查不出问题,我们提交的东西,我们自己最清楚,确实没有法语
橘慎吾但这不是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的意思是,可能查的方向需要变一变
社长皱了皱眉说“什么意思?”
橘慎吾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会长。
橘慎吾我们一直查的是‘谁把法语歌放进去的’,或者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如果不是有人放进去的呢?
副社长脸色变了变说“橘君,你这话有点玄了吧?不是人为的,那还能是什么?”
橘慎吾我的意思是,不是有人搞鬼,也不是说系统出bug,可能有别的因素。
橘慎吾的目光往式岛律那边偏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但式岛律看到了。
湘池太橘君,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橘慎吾沉默了几秒。
式岛律隐约猜到橘慎吾要说什么。
橘慎吾会长,您还记得莫比乌斯事件吗?
湘池太记得,怎么了?
橘慎吾莫比乌斯事件的核心是什么?是那个被灌输了幸福概念、产生了自我意识的μ,她用自己的歌声,把那么多人拉进了莫比乌斯
社长插话进来说“这我们都知道,但那是以前的μ,已经被式岛君处理掉了,现在是新的μ,新的声库,全新的开始。”
橘慎吾对,是全新的μ。但是社长,您想过没有,如果自我意识这种东西,不是我们程序里写进去的,而是μ本身的呢?就像之前一样。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湘池太橘君,你继续说
橘慎吾这次的μ,从技术上说,确实是我们从头搭建的。新的代码,新的声库,但没有沿用任何旧版本的数据,但是,那首法语歌的出现,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技术范围,不是声库里有的,不是我们能做出来的。
橘慎吾我这三天一直在想,在莫比乌斯事件发生之前,μ的自我意识是一开始就有,μ找上了律,律向μ灌输了幸福,那她是什么原因而产生自我意识?
会议室里没一个人回答。
橘慎吾虽然用的是新代码,但这次的苏醒比上一次更早了
橘慎吾话音刚落,副社长猛地站起来,大声吼道“橘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要出大事的!”
橘慎吾一瞬间无话可说。
会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副社长咬了咬牙,坐下了。
湘池太看着橘慎吾,眼神很深。
湘池太橘君,你有证据吗?
橘慎吾(摇了摇头)没有,这只是推测,技术上看不到任何痕迹,这次她学会了隐藏自己。
一个常务董事忍不住开口“那现在怎么办?如果真像你说的,μ再次有自我意识,那比上次还麻烦!谁来负责?!”
橘慎吾再次没有回话。
湘池太橘君,这件事先不要外传,你们部门继续跟进,有什么异常立刻汇报。至于μ……
会长的话说到一半,停在那里,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式岛律会、会长,我、我可、可以说句话吗?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式岛律不习惯这种这么多人的场面,所以有些口吃严重了。
湘池太你说,式岛君
式岛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
式岛律会、会长,μ的、的、确、的确又、又一次产生了自我意识,橘、橘没的说错。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像炸开了锅。
“什么?!”
“真的假的?!”
“式岛君,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另外高级常务、常务董事与几个高层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此起彼伏。
副社长猛地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瞪得老大。
社长虽然没有站起来,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会长一阵沉默。
团队这边也炸了。
九条式岛!(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他几十个团队成员也纷纷开口。
“式岛前辈,你确定吗?!”
“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啊!”
“等一下,你是怎么确认的?”
橘慎吾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式岛律,他的眼神很复杂,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早就猜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想到式岛律会在这里直接说出来。
这时会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湘池太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气场一下子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会议室再次重新安静下来。
湘池太式岛君,你刚才说的话,有证据吗?
式岛律有、有,她找过我
“什么??”这次是副社长先喊出来的,他刚坐下没几分钟,又差点站起来。
社长往前探了探身,眉头拧成一团说“什么时候的事?”
其他的几位高层也都往前探了探身。
九条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其他几十个团队成员也是一脸懵,完全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橘慎吾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他侧过头看着式岛律,眼神里有一丝担心。
式岛律是、是那天下班后,其、其他人都走了,我还在收拾东西,准备关电脑,然、然后……她出现了。
“怎么出现的?” 社长声音里带着急切,“你仔细说说。”
式岛律就、就出现在我电脑里,电脑突然就变成蓝白色的空间,然后她就出来了,站在那个空间里。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湘池太她说了什么?
式岛律沉默了一秒。
式岛律她说、她说好久不见,还说、还请我不要自责。说原来的她只是太想实现我的愿望,才搞出了那些事..
九条听着,表情越来越复杂,他偷偷看了橘慎吾一眼,但橘慎吾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
式岛律她还问了我一个问题,问我幸不幸福。
湘池太你怎么回答的?
式岛律我、我说嗯,我很幸福,她说要一直幸福下去。
式岛律(又补充道)她还说大屏幕上的法语歌是她唱给我和橘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落在式岛律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橘慎吾。
橘慎吾依然很平静,但耳朵红了一点。
橘慎吾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默认了式岛律的话。
“唱给你们俩?” 社长皱起眉头,目光在橘慎吾和式岛律之间来回扫,“为什么是你们俩?”
式岛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脸也稍微有点红。
湘池太好了,别追问了
社长马上闭了嘴。
湘池太然后呢
式岛律与、与μ说了一会儿话,然、然后就告别了,她、她消失在电脑里,屏幕恢复正常。
式岛律她、她走了之后,橘、橘就出现了,他、他说今天去他家吃火锅,我就去了
九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其他几十个团队成员也说不出话来。
会长与其他高层们沉默了。
湘池太橘君,你那天也在公司?
橘慎吾嗯,我正好要回去,看到律还没走,就叫他一起去吃晚饭。
他的回答简洁自然,听不出什么问题。
会长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
湘池太式岛君,我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式岛律好
湘池太式岛君,你确定那是μ?不是幻觉?不是别的什么吗?
式岛律确定,(快速回答)我见过她太多次了,不会认错,就是她。
湘池太μ出现的时候,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或者说,有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
式岛律(摇头)没、没有,她、她很温柔的,就和以前一样。
“以前一样?” 社长插话进来,语气有点急,“式岛君,以前的μ可是把那么多人拉进了莫比乌斯!这叫温柔?!”
式岛律低下头,哑口无言。
橘慎吾社长,以前的μ会那样做,是因为被灌输了幸福的概念。她以为那是为了律好,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但现在这个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只是出现了,和律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没有强行带走任何人,也没有搞出什么乱子。
社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副社长这时候开口问道“那首法语歌呢?她为什么要唱那首歌?”
式岛律(小声)她、她说是唱给我和橘的
“这个你说过了。” 副社长摆摆手,“我是问为什么选那首歌?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式岛律(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一个常务董事开口了“会不会是警告?或者是什么暗示?”
橘慎吾不像是警告,那首歌的歌词……虽然是法语,但内容是写给自己的爱人,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内容
橘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耳朵又红了一点。
九条在旁边偷偷瞄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但什么也没说。
其他人也什么都没问,就这么干看着。
湘池太式岛君,你觉得现在的μ,和以前的μ,有什么不一样?
式岛律以、以前的μ她总是想帮我,想让我幸福,但她不太懂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她、她以为只要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就行了。
式岛律现在的μ……她好像明白了一些,没有说要帮我做什么,只、只是让我一直幸福下去。
式岛律我觉得,她真的长大了
湘池太我知道了,问题就问这吧
湘池太这件事比我想的还要麻烦
湘池太(看向橘慎吾)橘君,从现在开始,你和你的团队要密切注意μ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橘慎吾明白(点头)
湘池太(看向式岛律)式岛君,如果μ再次找上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式岛律是
湘池太今天就到这里,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说,散会。
湘池太站起身,其他人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湘池太转身走出会议室,社长和副社长跟在后面。常务董事、高级常务与其他几位高层也陆续离开,走的时候还互相低声说着什么。
会议室里只剩下橘慎吾的团队。
九条式岛!你瞒得够紧的啊!μ找上你了,你都不说?!
其他几十个成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式岛律被围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求助地看向橘慎吾。
橘慎吾行了,先别问了,回去再说吧
九条看看他,又看看式岛律,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眯了起来。
九条对了,你那天下班后真的邀请式岛去你家吃火锅了?
橘慎吾是,怎么了?
九条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巧的,μ刚走,你就出现了,还叫人家去吃火锅。
九条(压低声音)橘,你是不是天天盯着人家啊?
橘慎吾九条,你别想太多,我没有
九条嘿嘿嘿嘿嘿嘿
其他人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μ的事。
式岛律悄悄看了一眼橘慎吾,橘慎吾正好也看向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式岛律连忙把目光偏移,脸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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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视角:
自从那天之后,式岛律的状态不太对劲。
一开始我还没太在意,那天开完会,大家各自回去,我以为他只是累了,毕竟在那么多高层面前说出那些话,对他来说是很大的压力。
但又过了几天……他还是那样。
上班的时候,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敲代码,我路过的时候看他一眼,他要么没发现,要么发现了也当没发现。
偶尔我主动找他说话,他就简短地应一两句,继续敲键盘。
这次我找上了他。
橘慎吾律,中午一起吃饭?
式岛律嗯,好
就这么两个字,就没有然后了。
到了中午,他自己买了便利店的饭团,坐在工位上吃,根本没来找我,九条找他,他也不去。
我去问他。
式岛律啊,忘了
他竟然把约好的午饭给忘了,是故意的吗?
我心里有点堵,但没说什么,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他对别人也是这样。
九条找他说话,他敷衍了几句。
其他同事问他工作的事,他回答得很简短,说完就闭嘴。
有一次我看到他盯着电脑发呆,走过去想问他怎么了。
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立刻把头转回去,开始敲着键盘。
那个眼神……
我突然想起莫比乌斯事件之前的他。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敢和别人对视,偶尔看一眼,又马上把眼神移开,整个人缩在自己的壳里,谁也不让进。
但后来他变了啊。
现在又变回去了,而且比之前更糟了,之前至少还会看一眼,现在连看都不看了。
我站在他工位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们才交往没多久,虽然是我之前先告白的,虽然他到最后也答应了,但……是不是太快了?是不是我太着急了?虽然后来他说接受了,愿意当我的恋人,但现在想想,他是不是其实没准备好?
还是说,他开始讨厌我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我回想这几天有没有做错什么。
但都没有吧?我都是像以前一样对他,甚至更小心了,怕他不自在。
会不会是μ那件事?
莫非他在自责?因为μ又出现了,他觉得是自己的错?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我心里更难受了。
他是那种人,我知道。
以前就是,总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关心,觉得自己是麻烦,后来好不容易好一点了,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了。
那是多大的进步啊,对他来说。
现在……就像抱着一个并不存在的炸弹。
随时会爆出:我们分手吧、我不配,我讨厌你之类的话语。
光是想想,就让我觉得喘不过气。
我想问他,又怕问了让他压力更大。想靠近他,又怕他觉得烦。想什么都不做,又怕他真的就这么缩回壳里去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
工作上再难的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可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这样看着他,等他愿意开口的那天。
那天是周五。
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我特意早来了一会儿,想看看式岛律什么时候到。
结果等了快半个小时,他才从电梯里出来,走得很快,直接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全程没往周围看一眼。
我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观察到他这几天好像更瘦了,衣服穿在身上有点空荡荡的。
那天晚上去我家吃火锅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太瘦了,抱他的时候能摸到肋骨。
九条来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九条橘,式岛最近怎么了?
橘慎吾(摇了摇头)不知道
九条(叹气)问他他也不说,就‘嗯嗯’应付两句,之前好歹还能聊几句。
我没说话。
九条橘,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橘慎吾…没有
九条撇撇嘴,没再问,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一直站在那儿,看着他。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但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没动,就那么坐着,盯着屏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
下午的时候,有个机会。
技术部那边送来一份报告,是关于μ的数据。
本来可以让别人送过去,但我自己拿到了,走到他的工位旁边。
橘慎吾律
我把报告放在他桌上。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垂下眼睛,盯着那份报告。
式岛律这、这是什么?
橘慎吾μ的数据,你抽空时看一下
式岛律嗯。
式岛律不说话了。
我站在那没走。
旁边几个成员在说话,键盘声哒哒哒的,很吵。
但我觉得我们俩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
橘慎吾律,晚上要不要去我家?
他愣了一下,这次多看了我一秒。
橘慎吾吃拉面也行,或者你想吃什么别的。我不做什么,就是一起去吃饭。
式岛律沉默了一会儿。
式岛律今、今天……算了,有、有点累,想早点回去。
我心里一沉。
橘慎吾好,那改天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我在办公椅上坐了很久。
他可能是真的累?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下班时间到,外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脚步声,道别声。
我坐在办公室里没动,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少,最后安静下来。
又过了很久,我才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的街道上,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往车站方向走,走得很慢,和其他行人格格不入。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
我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打开了LINE,是九条的消息。
九条[橘,我就先走了,还有,他这几天一直都不太对劲,你多看着他点啊]
橘慎吾[嗯,我会的]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深吸一口气,关灯,关电脑,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