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佐竹笙悟站在玄关,弯腰穿上鞋,直起身准备出门。
脚刚迈出去一步,脚踝突然一歪——

嘶——!怎么又扭脚了……上次也是这样..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稳住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有点无奈地动了动脚腕。
还好,就是轻微扭了一下,反正也不影响走路。
他打开门,外面已经是阳光灿烂。
静冈市的早晨一如既往地明亮,天空蓝得发白,不远处有不少的云。
佐竹笙悟锁好门,沿着熟悉的路线往电车站走。
路上已经有很多行人,他混在人群里,和其他人一样,脚步不快不慢。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进去买了两个饭团。
收银员是个兼职的大学生,动作麻利地扫码装袋,对他说“谢谢惠顾”。
佐竹笙悟接过袋子。

谢谢
佐竹笙悟离开了便利店,继续往电车站走。
电车里人不少,但还没到挤得动弹不得的程度。
佐竹笙悟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拎着便利店的袋子。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街景,熟悉的建筑一个接一个过去。
到站,下车,出站,再走十分钟。
他工作的公司是一家中等规模的设计公司,他在里面做绘图方面的工作,是前辈教会他的。
虽然不是什么高薪职位,但足够他生活。
同事们人都挺好,知道他以前的情况后也没有多问,只是偶尔会叫他一起吃饭。
“早上好,佐竹君。”坐在旁边的田中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早上好,田中君
佐竹笙悟放下包,吃完早餐后,打开电脑。
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画图,修改,和同事确认细节,中午吃便利店买的饭团,下午继续。
和大多数上班族一样,平凡,普通,按部就班。
下班时间到了。
“佐竹君,我先走了,拜拜”田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好,再见,明天见
佐竹笙悟也关了电脑,拿起包往外走。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下班的人群涌出办公楼,朝各个方向散去。
笙悟跟着人流往电车站走,脑子里想着晚上吃什么。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脚步,和其他行人一起等。
旁边有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站在一个年轻女人旁边,应该是他妈妈。
小孩不太安分,一直扭来扭去,往马路那边张望,而女人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
绿灯亮了——
行人开始往前走,佐竹笙悟刚迈出一步——
那孩子突然挣脱女人的手,朝马路对面跑过去!
“小健!”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与此同时,一辆轿车从拐角冲出来,司机似乎没看到突然跑出来的孩子,车速没有减少。

小心!!!!!
佐竹笙悟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他一把抱住那个小小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滚——
耳边是尖锐的刹车声、撞击声、人群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他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后背重重撞上地面,翻滚了几下才停住。
怀里的小孩吓得大哭。
佐竹笙悟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起头——
那辆车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车头冒着烟,司机趴在气囊上,好像没大事。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有人在喊叫救护车,有人在打电话。
“小健!小健!”那个女人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全是泪,伸手要把孩子抱过去。
佐竹笙悟松开手,让女人把孩子抱走。
他躺在地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后背有点疼,可能是擦伤了,但没关系,孩子没事就好。
有人蹲下来问他“先生,你没事吧?还能起来吗?”
佐竹笙悟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

我没事
周围几百张陌生的脸看着他,有担忧的,有关切的,有敬佩的。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人群的嘈杂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怀里空落落的那个孩子已经被妈妈紧紧抱在怀里,母子俩哭成一团。
“让一让!请让一让!”
两个男人挤过围观的人群,步伐很快。
另一个的人已经朝肇事车辆那边走过去了。
其中一个男人走到佐竹笙悟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打开又合上。

我是釣巻鐘太,是警察
佐竹笙悟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叫釣巻鐘太的男人。

你受伤了吗?

应该..没有,就是后背可能擦破了点皮
釣巻鐘太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那边还在哭的母子。
女人正被几十个路人围着安慰,孩子已经慢慢止住哭声。

是你冲出去救的孩子?(转头)

是
这时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停在了路边。
几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下来,朝肇事车辆那边跑去,也有人朝母子俩走过去。
釣巻鐘太抬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佐竹笙悟。
釣巻鐘太突然伸出手,佐竹笙悟又愣了一下,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先起来吧,地上凉
笙悟迟疑了一秒,然后握住那只手,被对方拉了起来。

你运气不错

什么?

如果你再慢一秒,就要撞上了
佐竹笙悟没说话。
他顺着釣巻鐘太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被妈妈紧紧抱着,女人脸上全是泪,但已经不那么惊慌了,正在和急救人员说着什么。

我去那边看看(朝他点点头)
釣巻鐘太朝肇事车辆的方向走去。
佐竹笙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救护车的灯还在闪,人群还没完全散去,但一切好像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一点擦伤,是刚才抱着孩子滚到地上的时候蹭的,不大,也不深,就是有点红。
远处,釣巻鐘太的背影混入了围观的人群里。
救护车把那个孩子和他妈妈一起送往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哭累了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女人临上车前还回过头,红着眼眶朝佐竹笙悟的方向鞠了一躬。
肇事司机也被救了出来,人没什么大事,只是撞得有点懵,正坐在路边接受另一个警察的询问。
那辆车车头瘪了一块,电线杆歪了点,修电线杆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亮了。
釣巻鐘太处理完那边的事,又走回佐竹笙悟这边。

能走吗?先生

能

那跟我来一下,做个简单笔录。
两人走到人行道内侧,远离了事故中心。
釣巻鐘太再次掏出小本子,问了几个基本问题——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当时的情况是怎么发生的。佐竹笙悟一一回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釣巻鐘太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又继续写。

行。(合上本子,放回口袋里)差不多了,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联系你。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警察该做的

我当警察也有十几年了,见过很多人在那种时候愣住,或者往后躲,但这是本能,不怪他们。

这种情况,根本没时间想,但你是第一个直接就冲上去的人
看着佐竹笙悟,又说。

我也会像你这样做,奋不顾身去救那个孩子。
佐竹笙悟看着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警察。

那么..再见,先生。
釣巻鐘太转身走向还在忙碌的同事那边。
佐竹笙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后背还在疼,但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转身,朝电车站的方向慢慢走去。
——
另一边——
柏叶琴乃正在客厅里看手机,旁边的小拓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嘴里念念有词,搭起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门铃响了,柏叶琴乃放下手机,走到玄关打开门,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的是她母亲,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脸上带着笑。
“我就不能来吗?” 母亲换下鞋,自顾自地往里走,“当然是想再看看孙子和你。”
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蔬菜、水果、还有一盒切好的熟食。
“给你带的” 母亲说。
小拓听到动静,从地毯上爬起来,蹬蹬蹬跑过来,仰着头看外婆。
“小拓,想外婆没?” 母亲弯腰摸摸他的头。
“想了!” 小拓奶声奶气地回答,又跑回积木那边,“外婆来看我搭城堡!”
“好,外婆待会儿看。” 母亲笑着直起身,看向柏叶琴乃。
琴乃站在一旁,看着母亲自然得就像回自己家一样的动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愣着干嘛?” 母亲把菜、水果等放进冰箱,回头看她,“这几天累不累?小拓听不听话?”

还好……妈,你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去电车站接你。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母亲摆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过来。”
她收拾完东西,走到小拓那边,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那堆歪七扭八的积木。
“这个是什么呀?”
“城堡!” 小拓指着最高的一块,“这是国王住的!”
“哦,国王住的呀,那门口怎么没有卫兵呢?”
小拓想了想,又拿起两块积木,认真地摆在门口。
柏叶琴乃站在旁边,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母亲陪小拓玩了一会儿积木,小拓兴致很高,非要给外婆展示他所有的宝贝——几个小汽车、一本翻烂了的图画书、还有上周在公园捡的一颗松果。
“外婆你看!这个松果像不像小刺猬?”
“像,真像。” 母亲接过松果,认真看了看,递还给他,“小拓真会捡东西。”
柏叶琴乃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母亲带来的菜,开始准备晚饭,没过多久,母亲也进来了,小拓一个人在外面继续摆弄他的宝贝们。
“我来吧。” 母亲接过柏叶琴乃手里的菜,“你去陪小拓。”

没事,我来就行
母亲没再坚持,但也没出去,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切菜,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刀碰到砧板的声音。
“最近怎么样?” 母亲问。

还行,跟以前一样
“小拓上幼儿园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老师说他很乖。
母亲点点头,又问“那你自己呢?”

什么我自己?
“没什么。” 母亲移开视线,拿出盘子,放在琴乃的旁边说“就是问问你累不累。”
柏叶琴乃没说话,继续切菜。
这时外面传来小拓的声音“外婆!我的城堡倒了!你快来帮我搭!”
母亲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柏叶琴乃站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母亲和小拓的说话声,笑声,积木碰倒的声音。
很普通,很平常,就和无数个家庭一样。
她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哗哗地流着,她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儿呆。
然后关掉水,擦了擦手,端起盘子往灶台那边走。
晚饭还要继续做。
——
另一边的今天,巴鼓太郎放学后没有直接回那个所谓的家。
他背着书包,在街上慢慢走着。
路过消防大队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里面红色的消防车整齐地停放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消防员正在检查装备。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注意到门口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冲他挥了挥手。
巴鼓太郎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再走几步就到了亲戚家。
一栋不大不小的和式房子,门口的盆栽有点蔫,没人浇水。
他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我回来了
屋里没什么回应。
过了一会儿,客厅方向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嗯。”
那是亲戚家的小孩,比他大两岁,正躺在榻榻米上看电视,旁边的薯片撒了一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巴鼓太郎没说话,换好鞋,穿过客厅往楼上走。
“喂,冰箱里有剩饭,自己热。” 那个声音在后面响起,依然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好意,也就是例行公事。

好
他没有去热菜,而是上了楼,走进自己那间窄小的房间,是六叠不到,放了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张床垫,就没什么空间了。
把书包放下,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救援队的宣传画,上面写着“守护生命”四个字。
旁边是一张照片,相框旧了,边角有点磨损,照片里是中间笑着的小男孩,左右两边是一男一女,笑着站在一起。
那左右两边是他的父亲与母亲,中间是自己。
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那个亲戚小孩的笑声,大概是在看什么综艺节目。
巴鼓太郎没有动,就那么坐着。
窗外的天又暗了一点。
他想起今天在学校的事,体育课上练跳箱,他跳不过去,被几个同学笑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也没什么恶意,就是笑一笑就过去了。
父亲是消防员,以前对他说:不怕,再来一次,没什么大不了。
巴鼓太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成为救援队员。
不是说着玩的那种想,是真的想。想和父亲一样,穿那身制服,开那辆红色的车,冲进别人不敢进的地方,把人救出来。
楼下那个亲戚小孩不会懂这些,亲戚也不会懂。他们只管让他吃饱,让他有地方睡,别惹麻烦就行。
但那无所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相框里的照片。
巴鼓太郎站起身,打开灯,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明天还有考试,得复习。
救援队员也要好好学习,他知道。
翻开书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一阵笑声。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复习。
——
筱原美笛和母亲吃了一顿饭。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家附近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定食屋。
母亲坐在对面,夹了一块炸猪排放进她碗里,说“多吃点,瘦了。”
筱原美笛低着头,把炸猪排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热。

妈,你也吃。
“好”
——
神乐铃奈打开便当的时候,旁边坐下一个人。
“今天带了什么?”是认识的朋友,找上了她。

炸鸡块……还有玉子烧..
“看起来好好吃!我今天的便当是妈妈做的饭团,要不要来一个?”
神乐铃奈看着她递过来的便当盒,里面的饭团得很好看。

……好。
神乐铃奈夹过去那块饭团。
阳光照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两个女孩并排坐着,吃便当,偶尔说几句话。
——
响健介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
屏幕上是一段还没完成的旋律,他已经改了三个版本。
母亲推门进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边,什么也没说,又出去了。
响健介看了一眼那杯牛奶,端起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他敲下最后一个音符,按下播放键。
——
峯泽维弦和母亲一起叠衣服。
以前的这时候,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有想法。
“小弦,” 母亲忽然开口,“你最近好像……话变多了?”
峯泽维弦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
“嗯。” 母亲看着他,“以前你都不怎么说话的,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的你会说我想吃什么,会说我今天想去哪里。”
峯泽维弦沉默了一会儿。

妈,以前我总觉得……不听你的话,你就会不高兴,我害怕你不高兴。

所以我就什么都不想,只听你的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他很陌生的东西。

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我想的,和你让我做的,可以不一样了。
母亲放下手里的衣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明白了,小弦”母亲说
峯泽维弦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
守田鸣子在手机上写小说,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很慢,有时候敲完一整段又全部删掉。
但没关系,她在继续写。
——
从莫比乌斯返回现实的大家,都有各式各样的生活。
都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普普通通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但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哪怕现实是地狱,他们也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