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笼”报出名号后,便干脆利落地坐下了,金属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然后,大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坐在主位上,感觉时间像凝固的胶水,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二三十个身穿暗金黑袍的身影,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地“注视”着我。他们脸上的鸟嘴面具在冷光中反射着幽暗的金属光泽,看不到任何表情,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这感觉太诡异了。难道“天首”开会,就是大家集体罚坐?我之前的指令——“自我介绍”——难道被“天笼”一个人代表全体了?还是说……他们都在等我进一步的命令,或者,在观察我?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沉默逼得再次主动开口时,刚刚坐下的“天笼”再次站了起来。她动作一丝不苟,微微转向我,那双透过面具依然锐利逼人的金色瞳孔似乎锁定在我身上。
“天首大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关于近期对‘S翼’活性组织的镇压任务,第七席‘天狗’所部与本部存在战术执行与战果分配上的分歧。为裁定最优方案,并验证相关理论,我,天翼序列第六席‘天笼’,正式向第七席‘天狗’发起‘内角斗’申请。望您批准。”
内角斗?申请?向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又是什么情况?听起来像是内部决斗?而且是因为任务分歧?这组织的“企业文化”这么硬核的吗?!我该批准吗?批准了会不会出人命?不批准会不会显得我这个“天首”懦弱无能,或者破坏了什么规矩?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但我根本没有任何依据来做判断。冷汗几乎要浸湿内衬。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更加集中了,无声的压力成倍增加。
不行,不能在这里露怯,更不能随便下决定。
我强作镇定,没有立刻回应“天笼”,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沉默的众人。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却带上了一丝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因紧张而生的冷硬:
“‘天笼’说得很好。但是……”我顿了顿,语气稍微加重,“其他人呢?都哑巴了吗?我刚才说,‘自我介绍’。除了序列第六,其他人,报上你们的名号。”
我必须把节奏拉回来,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同时,我也急需知道这些人到底都是谁。
然而,我话音刚落,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除了那个眼睛缠着染血绷带的女子依旧“望”着我之外,长桌两旁所有戴着鸟嘴面具的身影——包括刚刚还气势逼人的“天笼”——齐刷刷地,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统一动作,低下了头!
不是恭敬的垂首,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无形指令强制按下头颅般的低头。大厅里只剩下那缠眼女子平静的“注视”,以及一片死寂的、低垂的鸟嘴面具森林。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这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他们不说话,不是因为畏惧,也不是因为恭敬,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被设定的“反应模式”?或者,是我触发了什么我不了解的禁忌?
我之前的紧张,此刻彻底化为了想要立刻逃离的恐慌。这个会不能再开下去了!每一秒都让我如坐针毡,信息黑洞的恐惧和眼前这超乎理解的诡异场面,让我只想立刻消失。
“看来今天诸位都‘不便’多言。”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天首”的威严了,“会议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说完,我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金属大门快步走去,甚至不敢回头看那些低垂的头颅是否抬起,那个缠眼的女子又是何反应。
直到我近乎踉跄地冲出会议大厅,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听着身后大门无声滑拢,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彻底关在身后,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手脚一阵冰凉。
那个带我来的黑衣男子如同幽灵般再次出现在不远处,静立等候。
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这“天首”……到底是个什么鬼位置?!这些人……又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