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训练馆里,张桂源的脚踝已经基本恢复。他站在三分线外,连续投出五个球,全部空心入网。
“状态不错。”陈奕恒站在篮下接球,将球回传给他。
张桂源接住球,却没继续投篮,而是转了转手腕:“其实还有点紧,昨晚应该再多冰敷一会儿。”
陈奕恒走过来,自然地蹲下身检查他的脚踝。手指隔着运动袜轻触肿胀处,这个动作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亲昵。不远处的器械区,几个早到的队员交换了眼神,却没人说什么——仿佛这已经是训练馆里再正常不过的画面。
“下午训练后再敷一次。”陈奕恒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的便携冰袋,“随身带着,休息时就用。”
张桂源接过冰袋,指尖擦过陈奕恒的手心:“这么细心?”
“不想看你再受伤。”陈奕恒转身走向另一个半场开始热身,耳根却微微泛红。
上午的战术训练中,教练专门设计了几套围绕张桂源和陈奕恒的新配合。当两人在场上跑位传球时,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让整个训练都变得流畅。
“停一下。”教练吹哨,走到场中央,“刚才那个交叉掩护,再来一次,慢动作。”
张桂源和陈奕恒对视一眼,重新回到位置。这次他们放慢速度,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张桂源假意突破吸引防守,陈奕恒从底线悄然切入,两人几乎同时启动,最后张桂源背后传球,陈奕恒接球上篮。
“漂亮。”教练难得地露出笑容,“就是这种感觉。记住,你们俩的化学反应是球队最大的武器。”
训练间隙,左奇函和杨博文凑过来。杨博文递给陈奕恒一瓶运动饮料:“昨晚采访我看了,你们回答得挺好。”
“谢谢。”陈奕恒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不过网上已经开始有讨论了。”左奇函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篮球论坛的页面。有几条帖子正热烈讨论昨天比赛中张桂源和陈奕恒的配合,有人称他们为“灵魂双子星”,也有人猜测他们场下的关系。
张桂源探头看了眼,耸肩道:“随便他们猜,反正我们打我们的球。”
“心态不错。”杨博文拍拍他的肩,“不过还是要小心点,有些记者很会挖料。”
陈奕恒的目光落在张桂源脸上,发现他看似轻松的笑容下,其实藏着些许紧绷。午休时,等其他人都离开更衣室,陈奕恒走到张桂源的储物柜前。
“担心?”他问得很直接。
张桂源正在换衣服,动作顿了顿:“有一点。不是为我自己,是怕影响你。”
陈奕恒在他旁边的长凳上坐下:“还记得高中我们第一次上报纸吗?”
张桂源笑起来:“当然记得。市联赛夺冠,我们俩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你当时说‘太张扬了’,我却把那张报纸裱起来了。”
“那时候也有人议论我们,”陈奕恒说,“但我们还是打到了现在。”
张桂源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不一样。那时候的议论,和现在不一样。”
陈奕恒沉默片刻,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张桂源的手背:“没什么不一样。我们还是我们。”
这个简单的触碰却让张桂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反手握紧陈奕恒的手,力道坚定:“你说得对。”
下午的训练以体能为主。张桂源因为脚伤初愈,被安排进行轻度恢复训练。陈奕恒则在另一边和队友进行高强度对抗。每当陈奕恒完成一次精彩突破或投篮,张桂源就会在场边大声喝彩,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
“收敛点。”一次休息时,陈奕恒走到场边喝水,低声对张桂源说。
“我夸自己搭档怎么了?”张桂源理直气壮,眼睛笑得弯起来,“你刚才那个后仰跳投,简直完美。”
陈奕恒没接话,只是把毛巾盖在他头上,转身继续训练。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训练结束后,队里组织观看对手的比赛录像。会议室里灯光昏暗,屏幕上的比赛画面快速播放。张桂源坐在陈奕恒旁边,两人膝盖偶尔相碰,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隐秘的连结。
“注意这个前锋的移动习惯,”教练暂停画面,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他喜欢从右侧突破,但最后一步往往会转向左边。”
陈奕恒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张桂源则直接在战术板上画出了防守路线。两人虽然方式不同,但思考的方向完全一致。
“下一场我们对阵他们,桂源和奕恒,你们要负责锁死这个点。”教练看向他们,“有信心吗?”
“有。”两人几乎同时回答,然后对视一眼,眼里是同样的笃定。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大家陆续离开,张桂源却被教练单独留下。陈奕恒在走廊里等待,背靠着墙,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有真正在看。
大约十分钟后,张桂源走出来,脸上表情复杂。
“怎么了?”陈奕恒直起身。
“教练说,”张桂源走近,声音压得很低,“俱乐部管理层注意到了网上的讨论,但暂时不打算干预,只要不影响比赛表现。”
陈奕恒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职业体育终究是成绩说话。
“他还说,”张桂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让我们保持现在的状态,因为球队需要我们的‘化学反应’。”
这句话意味深长。两人并肩走出训练基地,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张桂源很自然地靠近陈奕恒,肩膀挨着肩膀。
“所以我们现在是官方认可的‘化学反应’了?”张桂源半开玩笑地说。
“嗯。”陈奕恒应了一声,手在身侧微微抬起,然后轻轻握住了张桂源的手。
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投篮时抬手一样自然。张桂源的手僵了一瞬,随即紧紧回握。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了十几步,谁也没说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走到路灯下时,陈奕恒松开了手。不是放开,而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交错地扣在一起。
“这样比较不容易被拍到。”他解释,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战术。
张桂源低笑:“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总要有人想。”陈奕恒说,耳根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红。
晚餐是在公寓里简单解决的。张桂源坚持要做饭,结果差点把厨房点着。最后还是陈奕恒接手,熟练地炒了几个家常菜。两人坐在餐桌两头,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关于训练的事,气氛温馨得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饭后,张桂源洗碗,陈奕恒整理明天的训练装备。水声和物品整理的细碎声响在公寓里回荡,构成平凡却珍贵的日常旋律。
“奕恒。”张桂源擦干最后一个碗,突然出声。
“嗯?”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高中时我就敢说出来,现在会是什么样。”张桂源转过身,靠在厨房台边,水珠从他手指滴落。
陈奕恒叠衣服的动作慢下来。他思考了片刻,才回答:“也许我们会错过八年并肩打球的机会。”
张桂源愣住了。
“那时候的我们,还没准备好。”陈奕恒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却认真,“篮球是我们之间最重要的桥梁。如果没有它,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张桂源走过来,在陈奕恒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所以你是在说,我们等了八年,其实是对的?”
陈奕恒低头与他对视,眼中映着暖黄的灯光:“我是说,现在的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张桂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站起身,伸手将陈奕恒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八年的等待都融进去。陈奕恒迟疑了一秒,然后抬手回抱他,手指轻轻抓住他背后的衣服。
“你知道吗,”张桂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想问题总是这么清楚。”
“你最喜欢我的就只有这个?”陈奕恒反问,声音闷在他肩头。
张桂源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陈奕恒身上:“当然不是。喜欢你打球时的专注,喜欢你训练时的坚持,喜欢你明明关心我却总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喜欢你……”
“够了。”陈奕恒打断他,耳尖通红。
张桂源松开怀抱,却仍握着他的手:“不够,八年攒了太多话,得慢慢说。”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两个不平凡的人,终于学会了在篮球与生活之间,找到属于他们的平衡点。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