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训练馆，地板刚被清洁机器人擦过，在顶灯下泛着洁净的光泽。陈奕恒推开沉重的门时，张桂源已经在了——他坐在场边长椅上，专注地往脚踝上缠绷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早。”陈奕恒放下背包，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

“早。”张桂源抬起头，露出明亮的笑容，“帮我检查一下？感觉缠得不够紧。”

陈奕恒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触绷带的边缘。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毛的长度。训练馆很安静，只有远处清洁机器人移动的轻微嗡鸣。

“可以再紧半圈。”陈奕恒说着，手指灵巧地调整绷带张力。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张桂源的皮肤，温度在晨间的凉意中格外清晰。

“专业。”张桂源低头看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后我的伤都归你管了。”

陈奕恒没接话，耳尖却微微泛红。他站起身，走向储物柜准备换训练服。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左奇函和杨博文一前一后走进来。

“哟，这么早。”杨博文眼睛扫过场边那两人，嘴角弯起，“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张桂源大大方方地笑：“特别好。”

陈奕恒背对着他们整理柜子，动作却没有丝毫慌乱。这是一种微妙的转变——从前他会刻意保持距离，而现在，他默认了这种被调侃的状态。

上午的训练从基础战术演练开始。教练安排张桂源在场边观察，重点恢复脚踝力量。他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战术板，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跟着陈奕恒移动。

“奕恒，你和替补控卫再跑一遍第三套战术。”教练吹停训练，指着场上的一个位置，“你切入的时机早了半秒，等他先启动。”

陈奕恒点头，正要回到位置，场边的张桂源突然举手：“教练，其实可以调整一下站位。”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张桂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战术板前，用记号笔画了几条线：“如果奕恒从底线绕过来，接球点在这里，能避开对方的防守阵型。”

教练盯着战术板看了几秒，眼睛一亮：“试试看。”

调整后的战术跑位流畅得惊人。陈奕恒按照张桂源画的路线切入，球到人到，轻松得分。跑回防守位置时，他看向场边，张桂源正朝他眨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你俩这默契，真是绝了。”休息时，一个年轻队员凑过来，语气里满是羡慕，“怎么练的？”

张桂源接过陈奕恒递来的水，自然地喝了一口：“八年，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都在一起。”

“夸张。”陈奕恒淡淡地说，却没人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午休时，更衣室的气氛比往常轻松许多。左奇函在帮杨博文按摩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张桂源靠着储物柜，脚架在另一张椅子上，陈奕恒正蹲在旁边帮他换冰袋。

“明天有媒体采访，你们知道吧？”教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日程表，“主要是关于季前赛的表现。”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关于张桂源和陈奕恒越来越明显的默契，媒体会问什么？

“按正常准备就行。”教练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张桂源和陈奕恒身上，“球队内部的事，球队自己处理。对外，你们是最佳搭档，记住了？”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保护。张桂源坐直身体，认真点头：“明白。”

教练离开后，更衣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杨博文凑到张桂源身边，压低声音：“教练这是给你们开绿灯了。”

张桂源看向陈奕恒，后者正专注地整理冰袋，仿佛没听见。但张桂源看见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廓——这个人在害羞。

下午的力量训练，陈奕恒按计划与替补控卫继续磨合。张桂源则在进行脚踝恢复训练，在器械区做提踵练习。两组人隔着半个场馆，目光却时不时在空中交汇。

“你眼睛都快黏在桂源身上了。”一次休息时，替补控卫半开玩笑地说。

陈奕恒擦汗的动作顿了顿，没否认，也没承认。这是他的方式——不主动提及，但也不再刻意隐藏。

训练结束后，陈奕恒收拾好东西，发现张桂源还在和队医讨论恢复计划。他走到场边，安静地等待。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将整个场馆染成暖金色。

“等我？”张桂源结束谈话，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

“嗯。”陈奕恒递过他的背包，“走吗？”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暮色里。张桂源的脚踝好多了，但走路时还是会不自觉地靠近陈奕恒，肩膀轻轻相碰。

“明天采访，你紧张吗？”张桂源突然问。

“为什么紧张？”

“因为……”张桂源犹豫了一下，“因为可能会问到我们的事。”

陈奕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街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张桂源略显不安的侧脸。八年来，这个人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张桂源。”陈奕恒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我们是篮球运动员，场上表现才是重点。其他的，顺其自然。”

张桂源看着他，眼中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明亮笑意：“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陈奕恒转身继续往前走，嘴角的弧度无人看见。

晚餐是简单的家常菜，两人在厨房里默契配合，像已经这样做过很多年。张桂源洗菜，陈奕恒切菜；陈奕恒炒菜，张桂源摆盘。没有太多言语，却处处透着和谐。

“其实，”吃饭时，张桂源突然说，“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陈奕恒抬眼看他。

“高中毕业那年，你为什么只在我的纪念册上写‘加油’两个字？”张桂源问得很认真，“别人都写了一大段。”

陈奕恒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桂源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当时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写什么。最后觉得，只要你一直向前走，我就一定会在你身边。”

张桂源愣住了。餐厅的灯光落在他眼中，像是落入了星辰。他放下筷子，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陈奕恒面前。

“那你现在，”他蹲下身，仰头看着陈奕恒，“想说什么？”

陈奕恒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陪他走过八年青春、如今蹲在他面前等待答案的人。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桂源的脸颊。

“想说的话，还是很多。”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但这次，我们可以慢慢说。”

张桂源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这个动作依赖而亲密，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从少年时代就并肩作战的人，终于找到了最恰当的相处方式——不急于宣告全世界，只是安静地存在于彼此的生活中，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才是最真实的他们：在球场上势不可挡，在生活里温柔相待。

夜深时，陈奕恒在整理明天采访要用的资料，张桂源靠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两人各做各的事，却共享着同一个空间的宁静。

“奕恒。”张桂源突然出声。

“嗯？”

“明天采访，如果记者问起我们的事，”张桂源的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你想怎么回答？”

陈奕恒停下手中的笔，思考片刻：“实话实说。”

“什么实话？”

“我们是搭档，是队友，是……”陈奕恒顿了顿，“彼此最重要的人。”

张桂源按下暂停键，转过头，眼睛在台灯光下闪闪发亮：“这个答案，我喜欢。”

陈奕恒低头继续整理资料，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他知道，明天面对媒体时，他们或许依然会选择谨慎的回答，但这一刻的真实，比任何公开宣告都更加珍贵。

队友的默契，不仅仅在球场上，也在这些寂静的夜晚里，在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中，在他们共同书写的、关于未来的每一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