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王与她的扛勺小跟班

迷你小蓉儿穿了一身簇新的大红锦缎小袄裤，金丝刺绣的蝴蝶结在胸前飞舞，头上梳着双丸子髻，插着红白相间的珠花流苏，脚上却光着丫丫，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两手叉腰，右手还拖着一把比她半个身子还要大的长柄大汤勺——那是厨房里搅大锅粥用的家伙什。

郭靖刚从外面练完降龙十八掌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气势汹汹的一幕，吓得连忙停住脚步，不敢妄动。

“蓉……蓉儿？”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是要做甚么？”

迷你小蓉儿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一扔，大汤勺在地上顿得咚咚响，小脸蛋因为生气而涨得红扑扑的：“郭大侠！我今天就要当这桃花岛的女大王！”

“女大王？”郭靖一愣，“那……那贼人呢？谁惹我们蓉儿生气了？”

“就是你！”迷你小蓉儿指着他的鼻子，虽然够不着，但气势一点不减，“谁让你早上不让我多喝肉汤的！我还没喝饱呢！还有，你刚才练功的声音太大，吵到我睡回笼觉了！”

郭靖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可是……那汤是留着晚饭熬粥用的，我练功也是为了保护咱们家啊……”

“我不听！”迷你小蓉儿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架势，“今天这桃花岛，我说了算！郭靖！你听令！”

郭靖赶紧站直身子，双手垂立：“属下在。”

“第一条！”迷你小蓉儿扬起下巴，“立刻去厨房，把那锅肉汤端出来，我要喝三大碗！不准拦着！”

“……好。”郭靖转身就往厨房走，一点犹豫都没有。

“第二条！”她又喊住他，“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专属小跟班！我去哪里，你就得扛着这个大勺子跟到哪里！这是我的打神鞭！”

“好，我扛着。”郭靖老老实实地接过那把大得离谱的汤勺，单手拎着，像拎着根牙签似的轻松。

“第三条！”迷你小蓉儿越说越来劲，小短腿在门槛上跺了跺，“从今往后，本大王没点头，你不许随便练功！尤其不许在我睡觉的时候练！吵醒本大王，罚你三天不许吃饭！”

郭靖老老实实地点头：“属下遵命。”

“第四条！”她伸出四根小手指，“本大王走到哪里，你就要跟到哪里。本大王渴了，你要递水；本大王饿了，你要奉食；本大王累了，你要当马；本大王困了，你要讲故事哄睡。”

“属下都记下了。”

“第五条——”她忽然卡住了，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条款，便随口编了一个，“第五条，本大王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顶嘴，不许反驳，不许讲道理。”

郭靖憨厚地笑了：“这条最难，不过属下尽力。”

迷你小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那高度只够拍到他的手肘——然后转身，大摇大摆地往院子里走去，嘴里喊着：“走！去橘子林巡视地盘！”

郭靖扛着大勺子跟在后面。

这时，黄药师从内堂晃悠出来，看到这女大王模样的女儿，眉头一挑：“哦？女大王当得好好的，那爹爹这个闲杂人等，是不是该交点保护费？”

迷你小蓉儿眼珠一转，立刻举起手里的狗尾巴草指向黄药师：“老头！识相的就把你怀里那包桂花糖交出来！不然本大王就用这打神鞭敲你的脑袋！”

黄药师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从怀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拿去。不过本岛岛主可警告你，别太嚣张，小心你靖哥哥这个‘小跟班’反水。”

迷你小蓉儿接过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不会的！他是我的小靖子公公！对不对，小跟班？”

郭靖扛着大勺子，憨厚地点头：“属下誓死效忠女大王。”

黄药师看了一眼郭靖那副心甘情愿当牛做马的样子，摇了摇头，端着茶杯回书房去了，临走前留下一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生一对。”

迷你小蓉儿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身来，小手一挥：“出发！”

郭靖扛着汤勺跟在她身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过院子，沿着小路往橘子林的方向走去。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路边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黄色小花簇拥在枝头，香气随风飘散，甜丝丝的，沁人心脾。迷你小蓉儿走在前面，赤着的小脚丫踩在落满桂花的小路上，时不时停下来，弯腰捡起一朵落花，凑到鼻子跟前闻一闻。

“靖哥哥，你看这桂花，比去年的香！”

“嗯，今年花开得好。”

她歪着头看了郭靖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郭靖问。

“没什么。”她笑得直不起腰，“就是觉得……你扛着个大汤勺的样子，好好笑。”

郭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把汤勺，也笑了：“是挺好笑的。”

“可是，”迷你小蓉儿笑够了，直起身来，认真地看着他，“也很好看。”

郭靖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微微红了。

迷你小蓉儿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郭靖扛着汤勺跟在后面，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到橘子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那片后山开出来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种着几十棵橘子树苗。树苗还很小，只有膝盖高，枝叶嫩绿，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迷你小蓉儿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像一个检阅军队的将军，目光扫过每一棵树苗。

“嗯，长得不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靖哥哥，你看那棵，长得最高！”

“嗯，那棵是我浇水浇得最多的。”

“那棵呢？叶子有点黄。”

“那棵可能缺肥，明天我来施点肥。”

“还有那棵，被虫咬了一个洞。”

“明天我来捉虫。”

迷你小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道：“对了，本大王今天巡视橘子林，很辛苦，需要犒劳。”

“属下这就回去给大王做饭。”

“不用回去。”迷你小蓉儿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草地，“我们在这里野餐！你去摘几个柿子，再捡些柴火，本大王要在这里吃烤柿子！”

郭靖看了看那片草地，又看了看肩上那把大汤勺，无奈地笑了：“属下遵命。不过……烤柿子用不着这么大的汤勺。”

“我知道。”迷你小蓉儿理直气壮，“但本大王就是要你扛着它。这是仪仗！”

郭靖认命地扛着汤勺去摘柿子、捡柴火了。迷你小蓉儿坐在草地上，托着腮，看着他在夕阳下忙碌的背影。

他摘柿子的时候，汤勺还扛在肩上；捡柴火的时候，汤勺依然扛在肩上。他就那样单手扛着一把巨大的汤勺，另一只手灵活地做着各种事情，动作笨拙又可爱。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洋洋的东西，像喝了一碗热汤一样舒服。

郭靖很快捡好了柴火，摘了几个柿子，在草地上生了一堆小小的火。他将柿子架在火上烤着，时不时翻动一下。迷你小蓉儿挪到他身边，靠在他胳膊上，看着火苗舔着柿子皮，发出滋滋的声响。

“靖哥哥。”

“嗯？”

“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属下乐意。”

“明天不让你扛汤勺了。”

“嗯？”

“明天让你歇歇。”她小声道，“就当一天正经小跟班，不当扛勺子的。”

郭靖低头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她的小脸上，暖暖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装满了星星。

他笑了，笑容憨厚而温柔：“好，听大王的。”

迷你小蓉儿也笑了，将脸埋进他的袖子里，蹭了蹭。袖子上有汗味，有泥土味，有桂花的香味，还有淡淡的、属于郭靖的味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指着火上烤得焦黄的柿子：“柿子好了！快拿出来！本大王饿了！”

郭靖将烤好的柿子从火上取下来，吹了吹，剥了皮，递到她嘴边。迷你小蓉儿张嘴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甜……”

郭靖看着她被烫得通红的小嘴，忍不住笑了，伸手将她嘴角沾着的柿子糊擦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抢不抢？”

“不抢，都是你的。”

迷你小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柿子。郭靖坐在她身边，将那把大汤勺横放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的橘子林和天边的晚霞，静静地陪着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