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色微明,晨曦初露,桃花岛尚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薄雾之中。郭靖还在睡梦中,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凄厉、尖锐、婉转、曲折,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在拉锯子,又像一阵阴风穿过破庙的窗户。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穿透晨雾,穿透门窗,精准地钻进了郭靖的耳朵里。
郭靖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边的匕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敌袭?妖兽?还是鬼怪?
然后很快他就听清了那声音的来源。
是二胡。居然是二胡!
有人在拉二胡。而且拉得——非常、非常、非常难听。
郭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被子早就已经掀开了,迷你小蓉儿已经不见了。他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院中的桃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一把比她身子还长的二胡,正在全神贯注地演奏着。
那把二胡是黄药师年轻时用过的,珍藏多年,昨日被迷你小蓉儿在书房角落里翻了出来。她当时就问了一句,“爹爹,这是什么啊?”,黄药师随口答了一句“二胡”,迷你小蓉儿便缠着黄药师教她拉了一小段。就一小段。黄药师万万没有想到,迷你小蓉儿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拿着这把二胡,开始了她的“音乐之旅”。
郭靖坐在床上,听着那锯木头一般的声音,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经受某种不可名状的考验。他本想倒头继续睡,假装自己没有醒来过,但那声音实在太有穿透力了,穿透耳膜,直击他的天灵盖,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郭靖认命地叹了口气,披上外衣,走出房门。
院中,迷你小蓉儿坐在小板凳上,手握琴弓,正在努力模仿昨晚黄药师教她的那一段《高山流水》。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小嘴轻轻抿着,表情极其专注。琴弓在两根弦上来回拉动,发出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像猫叫、时而像牛鸣的声音。
她看到郭靖出来了,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冲他灿烂一笑:“靖哥哥!你醒啦!我拉二胡给你听好不好!可好听啦!”
郭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蓉儿……好……好啊。”
迷你小蓉儿高兴地低下头,重新拉起琴弓,开始了她的演奏。
这一次她拉得更加投入,整个小身子都随着旋律摇晃起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小脚丫在地上打着拍子。琴声时而激昂如万马奔腾——虽然听起来更像一万匹马同时踩到了钉子;时而婉转如小溪流水——虽然听起来更像小溪里有一只溺水的小猫在挣扎求生。
郭靖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耳膜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蓉儿拉的曲子,这是蓉儿用心拉的,我要欣赏,我要支持,我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一曲奏罢,迷你小蓉儿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怎么样!好不好听!”
郭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最终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好听……很有……进步空间。”
“真的吗!那我再拉一遍!争取进步更大!”
郭靖的脸色瞬间变了:“不、不用了吧……”
但迷你小蓉儿已经低下头,重新拉起了琴弓。
第二遍演奏开始了。如果说第一遍是地狱的入场券,那么第二遍就是地狱的深度游。郭靖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天灵盖往外飘。他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黄药师的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上了,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提前做好了防护措施。
他又看了一眼郭芙和杨过的房间——两扇门都关得死死的,没有一丝动静。这两个孩子显然也醒了,但都非常默契地选择了装死。
全院上下,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承受着这一切。
他忽然有了一种觉悟——这就是当丈夫的责任啊。妻子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妻子的爱好,就是他的爱好。妻子的二胡声——就是他的……修行。
迷你小蓉儿拉完第二遍,又抬头看他:“这次有没有进步!”
郭靖的眼眶湿润了——那是被高音折磨出的生理性泪水。他用力点头:“有!进步很大!尤其是中间那段高音,处理得非常细腻!”
“真的吗!那我再拉第三遍!把那段高音拉得更好!”
郭靖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那一天早上,桃花岛上的所有人都比平时早起了一个时辰。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实在睡不着。而郭靖,在经历了三遍《高山流水》、两遍《渔樵问答》、一遍自创曲目的洗礼之后,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五岁。
郭靖坐在餐桌前,喝着粥,眼神空洞,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斗。
穆念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郭芙默默地给爹爹夹了一个包子。
黄药师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我昨晚只教了蓉儿一段,没想到她今早就全练上了。这孩子,真是继承了我的音乐天赋。”
全家人齐刷刷地看向黄药师,目光中充满了质疑。
黄药师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虽然目前还处于‘开发阶段’。”
迷你小蓉儿抱着奶瓶,坐在宝宝椅上,晃着小脚丫,完全没有注意到全家人复杂的目光。她正在计划明天的曲目——“爹爹,你今晚教我拉《梅花三弄》好不好!”
黄药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好…好。”
黄药师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郭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这桃花岛,以后的早晨,怕是肯定要热闹非凡了。1
这反应也太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