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将行李一一搬进屋里,出来时看见师父和郭伯伯并肩站在院中,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斜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边。师父微微仰头看着院中的花,郭伯伯侧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一幕,美好得像一幅画。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在外面的种种——终南山的晨钟暮鼓,君山的苍茫暮色,洞庭湖的点点渔火,岳阳楼的璀璨灯火。都是好风景,都让人难忘,但都比不上眼前这平凡的一幕。
他转身,看见郭芙正在院子里追一只白蝴蝶,小裙子飞扬,笑声如铃。穆念慈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含笑看着郭芙,手里还拿着一件未做完的小衣。这一刻,宁静,温暖,安然。
他想,这就是家吧。不需要多大,不需要多华丽,只要有关心你的人,有你关心的人,有笑声,有温暖,就够了。
晚饭是黄蓉亲自下厨做的,郭靖和杨过打下手,一个切菜,一个烧火。洞庭湖的鱼干泡发了,配上岛上自产的土鸡蛋,炒了一盘金黄的鱼干炒蛋;君山银针茶泡了一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湘西的腊肉切成薄如纸的片,上锅一蒸,油亮透明,咸香扑鼻;再加上岛上菜园里现摘的黄瓜、番茄、青菜,简简单单几样菜,却吃得每个人都心满意足。
穆念慈尝了一口鱼干炒蛋,赞道:“这鱼干鲜而不腥,蓉妹妹手艺越发好了。”
“是洞庭湖的鱼好。”黄蓉给她夹了块腊肉,“穆姐姐你尝尝这个,湘西的腊肉,用松枝熏的,别有风味。”
郭芙吃得满嘴是油,含糊道:“妈妈做的菜最好吃!比外面酒楼还好吃!”
“就你嘴甜。”黄蓉笑着给她擦嘴,眼中却是藏不住的欢喜。
饭后,一家人移步院中乘凉。郭靖搬了张竹榻,黄蓉和穆念慈坐在竹椅上,杨过从井里提上来一个用网兜吊着的西瓜——那是穆念慈早上放进去冰镇的。一刀下去,咔嚓一声,红瓤黑子,凉气扑面。
“好甜!”郭芙捧着一牙西瓜,吃得汁水淋漓。
月亮从海平面缓缓升起,又圆又亮,像一个大银盘,洒下一地清辉。海风轻柔,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桃树叶的清香,吹得人昏昏欲睡。
郭芙靠在黄蓉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小嘴嘟囔着:“妈妈,明天……明天你给我做糖人儿……要小兔子……”
“好,明天做,第一个就做小兔子。”黄蓉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一首江南小调。歌声轻柔婉转,在月色中袅袅飘散。
不一会儿,郭芙便沉沉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黄蓉的一缕头发。郭靖轻轻将她抱起来,送进屋里安顿好,盖上一床薄被,这才又出来,在黄蓉身边坐下。
“蓉儿,累了吧?”他低声问,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
“不累。”黄蓉顺势靠在他肩上,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月华如水,洗得夜空一片澄净,几粒星子疏疏地缀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忽明忽灭。“靖哥哥,你说,咱们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郭靖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海浪的伴奏下,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好。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都好。只要跟蓉儿在一起,怎样都好。”
黄蓉笑了,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宁静的夜晚。耳边是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哗——,有节奏地,像是大海的呼吸,又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摇篮曲。
杨过坐在稍远些的廊下,看着这一幕,心中温暖而平静。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在嘉兴流浪时,冬日蜷缩在破庙的草堆里,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从不敢想会有这样一个家,有这样一群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如今,他有了。有家可归,有人可念,有未来可期。
穆念慈坐在屋中,就着烛光看一本诗集,偶尔抬眼看看院中相依的两人,看看廊下独坐却眉眼平和的杨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平淡,安宁,没有惊涛骇浪,却有一种踏实的、深入骨髓的幸福。这是她年少时不曾想过的日子,如今却成了她最珍惜的拥有。
夜深了,月亮升得更高,悬在中天,明晃晃地照着这座东海小岛。桃花岛沉浸在一片温柔的月色中,海浪依旧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岛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堂屋一盏烛火,在窗纸上透出朦胧的光晕。
这一夜,岛上每个人都睡得格外安稳,格外沉。
因为他们都知道,明天醒来,又是平凡而美好的一天。而这样的日子,还会一直继续下去,如这海上的明月,缺了又圆,圆了又缺,循环往复,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