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捏着刚挂断的电话,指尖的凉意慢慢散去。听筒里笑莺那番“子妤这姑娘心细又靠谱,一健跟她在一起,我放心”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她紧绷了几天的嘴角终于松快些,转身往护士站走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住院部的深夜总是静得能听见走廊顶灯的嗡鸣,一健的值班室里还亮着灯。他靠在椅背上,眼底泛着青黑,手里攥着本翻得起了边的医学专著,却一页也没看进去。沛聪端着两杯热柠茶推门进来,见他这模样,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杯子搁在桌上
杨沛聪又琢磨子妤的事?
一健嗯了一声,没抬头。
杨沛聪她在病理科做得顺风顺水,文笙哥都夸她有天分,你瞎操心什么。
沛聪拉过椅子坐下,自顾自嘬了口茶
杨沛聪倒是你,再这么熬下去,先垮的是你自己。
一健终于抬眼,眼底带着点自嘲:“就是忍不住想。”他说着,翻开手里的书,低声念起一段病理分析的内容,声音平稳低沉。沛聪起初还应和着,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没一会儿就歪在椅背上,发出轻微的鼾声。一健侧头看他睡得安稳,无奈地笑了笑,替他拉过毯子盖好,自己却没了睡意,目光又落回书页上,只是那行字怎么也看不进去。
这头值班室里岁月静好,那头急诊楼的八卦已经传得有模有样。几个夜班护士撞见大光在晓彤家楼下搂肩送她上楼,举止亲昵得很,隔天一早,这话就飘进了沛聪耳朵里。他特意绕到晓彤的诊室门口,想逮着大光问个究竟,推门进去,却只看见晓彤正整理病历。
杨沛聪大光哥呢?
沛聪探头探脑。
车晓彤刚走,说医院有事。
晓彤头也不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摸出个淡紫色的眼罩
车晓彤对了,这个给一件头,薰衣草的,助眠。他这几天失眠太厉害,你帮我带过去。
沛聪接过眼罩,顺手往自己脸上一扣,调侃道:
杨沛聪真有这么神?我试试……
话没说完,困意就排山倒海涌上来,他刚往沙发上一靠,就睡得人事不省。晓彤看着他瘫成一团的样子,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儿科诊室的阳光正好。大光坐在文笙对面,手里把玩着个小巧的模型零件,嘴里念叨着女儿经
林大光养女儿就是要细心,希欣上次说想要个星空模型,我琢磨了好几天才找到材料。
文笙听着,手里的钢笔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洛文笙我陪她的时间太少了,每次见了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光一拍大腿
林大光这还不简单?请子妤吃顿饭啊!她跟希欣亲,有她在,父女俩还能没话说?
文笙眼睛一亮,当天下午就约了子妤和希欣。三人捧着一堆模型零件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希欣叽叽喳喳地指挥着文笙拼底座,子妤在一旁帮忙递胶水,暖融融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曼月看见,她看着希欣黏着子妤的模样,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里那点不快又冒了出来——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听子妤的话,反倒不跟自己亲近了。
值班室里,一健终于等到了文笙。他拦住正要去查房的文笙,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一健文笙哥,想问下,鱼仔在病理科……还好吗?
文笙看他一眼,了然地笑了
洛文笙她啊,上手快得很,连主任都夸她有悟性。就是性子太倔,遇到疑难病例,能熬通宵查资料。
一健点点头,心里的石头又落了几分。
平静没维持多久,急诊的警报声就划破了医院的宁静。
护土病人昏迷入院,体温四十度,血压骤降!
推床冲进抢救室时,沛聪和一健都愣了——躺在上面的人,分明是“大光”。可等家属匆匆赶来,众人才惊觉,这不是大光,是他素未谋面的孖生弟弟,大旭。
血培养结果出来,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抗药性链球菌入血,引发败血症,多个器官已经出现衰竭迹象。
手术室的灯亮起时,晓彤攥着母亲留下的护身符链坠,红着眼眶拉住沛聪
车晓彤求你,把这个带进去,陪着大旭……他是我爸的弟弟,也是我的亲人。
沛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多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接过链坠,揣进白大褂里,转身进了手术室。
抢救室外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芊儿那边却传来了新的消息。她对着金伯的检查报告皱紧了眉,反复比对后,猛地一拍桌子
向芊儿不对!金伯的病症和我们之前的推论完全不符,这里面肯定有别的问题!
坏消息接踵而至。手术室里,大旭的情况突然恶化,各项指标断崖式下跌。医生冲出来问家属意见时,大光看着监护仪上那条趋于平直的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在DNR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字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垮了,蹲在墙角,肩膀微微颤抖。
金伯拄着拐杖挪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大旭说过,他不想死……他想见最对不起的人……
大光猛地抬头,红着眼睛摇头
林大光爸,你记错了,大旭根本没说过这些!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车晓彤你怎么能这么说!
晓彤忍不住出声,声音里满是质疑
车晓彤大伯是真的想活下去,你怎么能轻易放弃!
走廊另一头,芊儿的母亲带着一群医学院的学生,手里捧着蜡烛,低声为大旭祈祷。烛光摇曳中,文笙看着金伯絮絮叨叨的模样,忽然心头一动——金伯最近的言行举止,似乎越来越反常,会不会是体内长了肿瘤,压迫了神经,才影响了神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抢救室里传来的一阵骚动打断。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