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健担心 旧病复发

入夜的医院褪去白日喧嚣，只有急诊室的灯还亮得晃眼。一健刚结束一台长达三小时的手术，摘下口罩时，鬓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往值班室走，路过病理科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

门没关严，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子妤还在伏案看片，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一健望着她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蹙紧——这几天为了韵琴的脑瘤方案，她几乎连轴转，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想起了子妤当年那场差点要了半条命的旧疾。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子妤为了追踪一例罕见的淋巴瘤亚型，连续熬了七天七夜，最后直接晕倒在实验室里。送到急诊时，脱水加过度疲劳引发的应激性溃疡，胃出血止都止不住，人在ICU里躺了整整一周才脱离危险。

一健的指尖微微发紧，当年守在病床前的焦灼感，此刻竟又清晰地漫了上来。他知道子妤对病理科的热爱有多深，可这份热爱，从来都带着伤身体的执拗。

张一健鱼仔

他轻轻推开门，声音放得很柔。

子妤闻声抬头，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却还是弯了弯唇角

鱼仔刚下手术？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一健走过去，伸手替她合上摊开的病历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张一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再这么熬下去，当年的病要是复发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子妤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胃，那里似乎还隐隐泛着一丝熟悉的钝痛。她想笑一笑说没事，可对上一健担忧的眼神，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鱼仔我就是想尽快把韵琴的方案完善好，她的情况耽误不起。

子妤小声辩解。

张一健她的情况耽误不起，你的身体就耽误得起了？

一健叹了口气，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张一健我知道你放不下病人，可你要是垮了，谁来守着病理科，谁来救那些等着你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张一健算我求你了，鱼仔，今晚就到这里，好不好？我陪你回去，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

子妤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些年，他总是这样，嘴上说着不理解她对病理科的执着，却总在她最拼的时候，守在她身边，提醒她好好照顾自己。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鱼仔好

一健松了口气，伸手替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又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出病理科的时候，晚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一健下意识地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把自己熬垮了。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医院长廊，脚步声被夜色衬得格外清晰。子妤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布料上还带着一健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心里那点因为熬夜而起的烦躁，竟悄悄散了大半。

张一健其实当年出院，医生就叮嘱过，不能再这么高强度地连轴转。

一健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张一健我那时候天天盯着你吃饭，盯着你按时睡觉，你还嫌我啰嗦。

子妤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红血丝却让这笑容添了几分憔悴

鱼仔那不是没办法吗？病理科的案子，多拖一天，病人就多一分风险。

张一健风险是要担，但不是要你拿命去换。

一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张一健你忘了在ICU里，你攥着我的手说什么了？你说以后再也不这么折腾自己，要好好陪我。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子妤的心。她垂下眼睫，指尖微微蜷缩

鱼仔我没忘。

张一健没忘就好。

一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张一健韵琴的方案，我们可以慢慢来。明天我让大光多盯几台手术，我过来帮你一起整理资料，总行了吧？

子妤抬眼，撞进他满是关切的目光里，忽然就觉得鼻子发酸。这些年，无论她多偏执，多执拗，他总是这样，包容着她的一切，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稳稳地接住她。

鱼仔好。

她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两人走到停车场，一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进去，又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夜色里的路灯一盏盏向后倒退，暖黄的光晕落在子妤的脸上，柔和了她紧绷的轮廓。

张一健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一健侧头看了她一眼，放柔了声音。

子妤“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她能感觉到一健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不放心的打量。她心里清楚，他是真的怕了，怕她当年的旧病复发，怕她再一次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

车子停在楼下，一健熄了火，刚想推醒她，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一健放轻动作，替她解开安全带，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

走进楼道的时候，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一健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轻声呢喃

张一健鱼仔，这一次，我一定看好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