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图书馆总是格外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书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云岫抱着一摞小说坐在靠窗的位置。
“什么玩意儿啊……”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靠在椅子上。旁边的温知夏正捧着本《诗经》看得入神,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过来:“怎么了岫岫?遇到难题了?”
“知夏,你说怎么这个男主连那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懂呢?最后还引起一堆麻烦。看得我头都晕了。”云岫趴在桌上,脸埋在衣服里闷闷地说。
温知夏笑了笑,放下书凑过来看:“这只是一个情节,要是感情发展的太快了,这本书就没有写的意义了。”
两人正对着小说发表感言时,云岫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说整理房间时翻出了她小时候的照片,问她要不要寄过来。
“照片?”云岫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寄寄寄!特别是我五岁那年在公园拍的,我记得特清楚,穿了条黄色的小裙子,老漂亮了。”
“小时候很喜欢黄色吗?”温知夏好奇地问,“我看你现在好像更喜欢黑色。”
“小时候觉得黄色像小太阳,特好看。”云岫笑着回消息,“后来觉得黑色显瘦,就移情别恋了。”
和妈妈聊完,她重新拿起笔,却怎么也静不下心。脑子里总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江宁外婆家的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夏天蝉鸣得厉害,她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看奶奶择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还有个模糊的小男孩身影,好像总跟在她身后,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小T恤,不爱说话,但会在她被邻居家的大狗吓到哭时,默默递过来一颗大白兔奶糖。
“想什么呢?”温知夏推了推她的胳膊,“脸都笑傻了。”
“没什么,想起小时候的事了。”云岫摇摇头,刚要继续做题,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皓。
“云岫,你在哪呢?”沈皓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我跟淮哥在体育馆这边,他刚才训练时不小心把脚崴了,你能不能帮忙送点药过来?我们宿舍的医药箱空了。”
“崴脚了?”云岫皱了皱眉,“严重吗?我宿舍有云南白药,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她跟温知夏说了声,抓起帆布包就往图书馆外跑。从图书馆到体育馆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她跑得急,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心里还在嘀咕:陈屿淮不是游泳运动员吗?怎么会崴脚?
体育馆的休息室里,陈屿淮正坐在长椅上,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的脚踝。刚才训练间隙去器材室拿东西,没注意地上的水渍,一不留神就崴了,现在脚踝已经有点红肿。
沈皓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都怪我,刚才要是跟你一起去就好了。队医说没伤到骨头,但得冷敷加用药,不然明天的训练肯定受影响。”
陈屿淮没说话,只是揉着脚踝,脸色有点难看。他最讨厌这种因为意外耽误训练的事。
“咚咚咚”,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陈屿淮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云岫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看到陈屿淮的样子,忍不住咋舌:“嚯,肿得跟馒头似的。”
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掏出冰袋和云南白药:“先冷敷十分钟,再喷药,记得别揉。”
沈皓赶紧接过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陈屿淮的脚踝上:“还是云岫你靠谱,我们宿舍那帮家伙,找个药能找半天。”
云岫没理他,自顾自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刷起了地理知识点。
休息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陈屿淮瞥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马尾辫垂在肩前,露出的脖颈线条很清晰。
“谢谢。”他忽然开口。
云岫抬头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谢沈皓吧,是他叫我来的。”
陈屿淮:“……”
沈皓在旁边打圆场:“都一样都一样,反正你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对了云岫,我上次忘记跟你说了。”
“啥事?”
“淮哥小时候也在江宁待过几年,就住在你外婆家家附近那个老槐巷。”沈皓笑着说,“说不定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老槐巷?”云岫愣了一下,“对啊,但我也只是小时候在那儿住过。”
她看向陈屿淮,眼睛亮了:“你也住过老槐巷?什么时候的事?”
陈屿淮显然也有点惊讶,眉峰微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住了两年。”
“五六岁……”云岫摸着下巴回想,“那时候我也在老槐巷,你住几号?我家在37号,门口有棵特别大的槐树。”
“39号。”陈屿淮的声音顿了顿,“门口有个石磨。”
“石磨!”云岫猛地站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个总穿黑衣服的小哑巴?”
陈屿淮的脸瞬间黑了。
沈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谁是哑巴?”陈屿淮的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我只是不爱说话。”
“那时候你跟个闷葫芦似的,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们都叫你小哑巴。”云岫一脸“你别抵赖”的表情,“我记得有一次我被王奶奶家的狗追,还是你把我拉到石磨后面躲着的,还给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对不对?”
陈屿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夏天的蝉鸣,老槐树下的阴凉,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追着蝴蝶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跑。还有一次,她被狗吓到,哭得惊天动地,他实在看不下去,把她拉到石磨后面,塞给她一颗自己舍不得吃的奶糖。
原来那个吵吵闹闹的小姑娘,就是云岫。
“是你。”他的语气缓和了些,眼底却闪过一丝促狭,“你那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穿条黄色的裙子,跑起来像只鸭子。”
“鸭子?”云岫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总比你要好,天天穿着黑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奔丧呢。”
“总比某人吃了我的糖,转头就跟别人说我是哑巴强。”陈屿淮毫不示弱地回怼。
“我那时候不是不懂事嘛!”
“我看你现在也没懂事多少。”
“陈屿淮你什么意思?”云岫瞪圆了眼睛。
“字面意思。”陈屿淮挑眉。
沈皓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俩人前一秒还客客气气的,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而且这吵架的架势,怎么看都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那个……你们俩……”沈皓小心翼翼地开口。
“闭嘴!”云岫和陈屿淮异口同声地说。
沈皓:“……”行吧,他还是闭嘴吧。
冷敷时间到了,云岫抢过沈皓手里的云南白药,走到陈屿淮面前:“抬脚。”
陈屿淮瞥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抬起脚。
云岫蹲下身子,拧开云南白药的盖子,对着他红肿的脚踝“嘶嘶”喷了两下。她离得很近,发间的清香混着药味飘过来,陈屿淮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好了。”云岫站起来,拍了拍手,“这两天别剧烈运动,不然好不了。”
“知道了,管家婆。”陈屿淮淡淡道。
“你才是管家婆!”云岫瞪他,“好心当成驴肝肺,早知道不给你送药了。”
“那你可以走了。”
“走就走!”云岫抓起自己的帆布包,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冲沈皓喊,“沈皓,下次他再崴脚,别找我!让他自己爬着去找药”
说完,“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沈皓看看气冲冲离开的云岫,又看看嘴角噙着点笑意的陈屿淮,一脸茫然:“淮哥,你们这是……认识了?还是结仇了?”
陈屿淮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里还残留着药雾的清凉。他想起刚才云岫蹲下时,头顶的发旋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走出体育馆的云岫,气鼓鼓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什么人啊!小时候是闷葫芦,长大了是自大的很!”她嘴里嘀咕着。
原来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就是陈屿淮。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这感觉真奇怪,就像小时候弄丢的玩具,突然在多年后被找了出来,蒙着层灰,却依旧带着熟悉的温度。
她踢飞一颗小石子,石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前面的路上。
云岫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