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记忆盛夏

开学第一周的课表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云岫的时间切割成细碎的小块。地理系的课远比她想象中硬核，《地球概论》里的黄赤交角能绕得人头晕，《气候学》上的季风环流图看得她眼睛发花，每天背着厚重的课本在教学楼间穿梭，倒让她想起高中班主任说的“上了大学就轻松了”纯属骗局。

但再忙，她也没忘了每周二下午的声乐选修课。

南宜师大的音乐学院在西门附近的艺体楼，离地理系所在的蕴秀楼隔着大半个校园。云岫每次都踩着点狂奔过去，帆布包在身后颠得像要散架，裤子口袋里还揣着没看完的地理课件，活像个被时间追着跑的陀螺。

这天下午的声乐课是第一次摸底，老师让每个人准备一首简单的歌，随便唱两句就行，主要是听听大家的音色和基础。教室里坐了二十多号人，大多是音乐学院的直系学生，像云岫这样跨系选修的寥寥无几，坐在角落里显得有点扎眼。

她旁边坐着个染着蓝头发的女生，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瞥见云岫手里的《自然地理学》课件，忍不住笑了：“同学，你是来错地方了吧？这可是声乐课，不是地理补习班。”

“选修的。”云岫把课件折起来塞进口袋，冲她露了个笑，“我叫云岫，地理系的。”

“林薇薇，音表的。”蓝头发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以前学过声乐？”

“小时候当特长学。”云岫说得轻松，但她还是很庆幸小时候总是半途而废她最终选择坚持学唱歌。

正说着，声乐老师推门进来了。是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的喉咙：“好了，按学号来，一个个唱。不用紧张，就唱自己最熟的。”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男生，调子没跑，但音色普通，老师听完只是点点头，没多评价。

接着是林薇薇，她唱了段歌剧选段，技巧很扎实，老师难得夸了句“气息稳”。

轮到云岫时，她正低头在手机上刷韩剧，被旁边的林薇薇戳了戳胳膊才反应过来。

“到你了，云岫是吧？”老师推了推眼镜，“唱什么？”

云岫站起身，脑子里还残留着韩剧男主与女主相拥的画面，接着起身随便点了首。

这是她偶像的歌，极其考验嗓音的通透度。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前奏在心里过了一遍，她开口唱了起来：

声音一出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刻意的转音，就是干干净净的嗓音，像山涧的泉水流过青石，带着股天然的穿透力。

老师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林薇薇也忘了涂口红，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条件还选不主修？这嗓子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云岫唱完最后一句，教室里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好！”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掌声更响了。

老师放下茶杯，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不错。云岫是吧？你的音色条件很罕见，是块唱歌的好料子。气息再练练，以后可以多试试别的唱法。”

“谢谢老师。”云岫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被这么多人盯着夸，还是有点不习惯。

林薇薇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这嗓子，不去音表系简直是浪费。”

“地理系也挺好的。”云岫笑了笑，“唱歌就是爱好。”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小雀跃。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被音乐老师夸“有天赋”时的感觉，那种被认可的喜悦，比解出一道复杂的题还要强烈。

下课铃响时，夕阳正透过艺体楼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云岫收拾东西准备走，被老师叫住了。

“云岫，下周六学校有个迎新晚会，音乐学院要出个节目，我看你挺合适的，有没有兴趣？”老师递给她一张报名表，“不用太复杂，就唱今天这首就行。”

云岫愣了一下，接过报名表。迎新晚会……意味着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唱歌。

她的心跳突然有点快。这正是她藏在心底的愿望——在南宜，唱首歌给很多人听。

“我……我想想。”她握紧了报名表，指尖有点发烫。

“好，明天给我答复。”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考虑，这是个好机会。”

走出艺体楼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岫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名表，上面“节目名称”一栏还空着。她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支笔，在节目名称一栏上填上了节目名字。

管它呢，想唱就唱。

她把报名表折好放进包里，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路过篮球场时，看到一群男生在打球，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球衣的身影有点眼熟。

是陈屿淮。

他正站在三分线外，微微屈膝，手腕一扬，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进篮筐。旁边的队友欢呼着拍他的肩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捡球。

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云岫本来想跟他打个招呼——毕竟也算认识了，而且他还借过她笔。但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高冷男神果然名不虚传。”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加快脚步离开了篮球场。

她没看到，在她转身离开时，陈屿淮刚好捡起球，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路边，落在她那身黑衣服和晃动的低马尾上。

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运球，起跳，投篮。

篮球再次空心入网。

队友凑过来：“淮哥，你今天状态可以啊，怎么突然神准了？”

陈屿淮擦了擦额角的汗，没说话，只是目光又往刚才云岫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错觉。

而云岫已经走远了，她正拿出手机给宋筠发消息，说晚上要去买小说，顺便问问宿舍有没有人要带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