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暗流涌动，药田遇袭

城外的药田在晨露中泛着绿意。醒神草的叶片上滚着水珠，雪线莲的花瓣沾着薄雾，连平日里不起眼的艾草，都透着股勃勃生机。苏先生蹲在田埂上，指尖轻抚过一株刚抽芽的还魂草，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新绿，神情专注得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

　　“苏先生，这些草真能治病？”阿古拉抱着个竹篮，蹲在她身边，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艾草，“看着跟河边的杂草也差不多嘛。”

　　苏先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药与毒本就一线之隔。比如这醒神草，用量得当能安神，多了便会让人嗜睡；雪线莲能解寒毒，但若和断肠草混在一起，便是穿肠的剧毒。”她顿了顿，看向河谷的方向，“就像人，善恶也只在一念之间。”

　　阿古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远处的密林：“那是什么？”

　　只见密林边缘闪过几个黑影，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草木深处。苏先生的眉头微微蹙起——那身法轻盈诡异，不似太玄宗的弟子，倒像是……

　　“阿古拉，你先回雁门关，告诉沈将军，药田可能有异动。”苏先生的声音沉了几分，手悄悄按在了药箱底层的软剑上，“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阿古拉握紧了篮子里的柴刀，“其其格说，遇事不能当逃兵。”

　　苏先生看了她一眼，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跟着可以，但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两人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潜入密林。林子里光线昏暗，腐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走了约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忽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苏先生示意阿古拉躲在一棵古树后，自己则拨开枝叶，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五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木箱，箱盖敞开着，里面装的竟是太玄宗的禁术秘籍，与之前在黑风寨搜到的一模一样。为首的黑衣人背对着她，身形瘦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在林间的微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堂主放心，”一个黑衣人低声道，“沈玄中了寒骨散，至少要躺一个月，雁门关现在就是群龙无首，咱们正好趁机把这些‘货’运出去，卖给漠北的余孽，既能赚银子，又能借他们的手除掉沈玄，一石二鸟。”

　　被称为“堂主”的黑衣人轻笑一声，声音尖利得像枭鸟：“别忘了宗主的吩咐，沈玄必须死在‘蚀骨掌’下，要让他尝尝当年玄真长老受过的苦。至于这些禁术……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诱饵罢了。”

　　阿古拉在树后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人不仅要卖禁术，还要害死将军！她忍不住握紧了柴刀，指节泛白。

　　苏先生的眼神却冷了下来。她认得那枚玉佩，那是太玄宗“影堂”的信物，影堂专司暗杀与走私，手段阴狠，从不留活口。而这个堂主……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追杀自己的人里，就有一个这样尖利嗓音的黑衣人。

　　就在这时，为首的堂主忽然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密林：“谁在那里？”

　　苏先生暗道不好，拉着阿古拉就往密林深处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破空声紧随而至——黑衣人竟放了暗器！

　　“小心！”苏先生将阿古拉推开，自己则侧身躲过一枚毒针，毒针擦着她的衣袖飞过，钉在树干上，针尖立刻冒出黑烟。

　　五个黑衣人已追了上来，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为首的堂主狞笑着：“原来是回春堂的苏先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或许能留你个全尸！”

　　苏先生将阿古拉护在身后，软剑“噌”地出鞘，银光在林间一闪：“你们影堂的人，还是这么喜欢背后偷袭。”

　　“看来你认得我？”堂主挑眉，“那就更留你不得了！当年让你从玄真长老手里逃了，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弯刀与软剑瞬间交击在一起。苏先生的剑法灵动飘逸，软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银丝绕指，总能从刁钻的角度刺向敌人的破绽。但黑衣人毕竟人多，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招招狠辣，专攻她的要害。

　　阿古拉躲在一旁，看着苏先生被围攻，急得团团转。忽然看到地上有块松动的石头，灵机一动，抱起石头就往一个黑衣人的后脑勺砸去——

　　“咚”的一声，黑衣人应声倒地。

　　“找死！”堂主怒吼，分神的瞬间，苏先生的软剑已刺中他的右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撤！”堂主捂着伤口，知道再耗下去讨不到好，“留活口！”

　　黑衣人扶着受伤的同伴，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苏先生没有去追，只是收剑回鞘，脸色有些苍白——刚才为了护着阿古拉，她的左肩被划了一刀，血正顺着白医袍往下淌。

　　“苏先生！你受伤了！”阿古拉扑过来，想用布条为她包扎。

　　“别碰！”苏先生按住她的手，“刀上有毒。”她从药箱里取出解毒膏，自己给自己涂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我们得赶紧回雁门关，影堂的人既然出现了，说明太玄宗的大部队已经不远了。”

　　回去的路上，阿古拉忍不住问：“苏先生，你到底是谁？你好像……很了解太玄宗？”

　　苏先生沉默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雁门关的方向。晨光已穿透薄雾，将关隘的轮廓染成了金色。“我是玄真的师妹，”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当年他偷练禁术，是我揭发的。后来他被废去功力，影堂的人便认定是我害了他，一直追杀我到现在。”

　　阿古拉惊得睁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们？你明明可以不管的……”

　　“因为我欠沈玄一条命。”苏先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药田，“三年前在回春堂，是他替我挡了影堂的毒箭，自己却差点送命。我告诉他我叫‘苏晚’，从那以后，他便记住了这个名字。”

　　原来她叫苏晚。阿古拉看着她肩上的血迹，忽然觉得这白衣女子的背影，竟比雁门关的城墙还要挺拔——有些恩怨，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有些债，却一定要用命来还。

　　回到雁门关时，沈玄正在医帐里看地图。见她们回来，尤其是看到苏晚肩上的伤，红眸立刻沉了下去：“出事了？”

　　苏晚将影堂走私禁术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影堂的堂主叫玄煞，一手‘幽冥爪’狠辣无比，比玄真难对付十倍。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太玄宗的主力怕是已在关外集结，最多三日就会兵临城下。”

　　沈玄猛地攥紧了拳头，伤口被牵扯得生疼：“禁术不能流入漠北，否则又会引发战乱。”

　　“我有办法。”苏晚从药箱里取出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影堂可能的走私路线，“从密林到冰封河有一条暗道，是当年走私犯挖的，只有影堂的人知道。我们可以在暗道出口设伏，既能夺回禁术，又能引出玄煞。”

　　沈玄看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又看了看苏晚肩上的伤，忽然道：“你留下养伤，我去。”

　　“你去不了。”苏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毒还没清，动武只会加速毒素蔓延。让魏长老带五百精兵去，我去带路，我知道暗道的机关。”

　　帐内陷入沉默。晨光透过帐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药香与血腥味再次交织在一起，却比往日多了一丝默契。

　　最终，沈玄点了点头：“小心。”

　　苏晚颔首，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沈玄的身影：“等这事了了，我教你配解药，寒骨散的余毒，总不能一直留在你体内。”

　　帐帘落下，带走了那缕清苦的药香。沈玄看着地图上的暗道，红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自己挡在白衣女子身前时，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她踩着血污回来，为他指明前路，为他挡下风雨。

　　魏长老很快带着精兵出发了。苏晚的身影混在队伍里，白医袍在甲胄的簇拥下，像一朵迎着风的雪莲。阿古拉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深处，忽然觉得，这雁门关的风，似乎又多了几分胜算。

　　而医帐里的沈玄，正用没受伤的手，在地图上的暗道出口画了个圈。他知道，这场仗，他们必须赢。不为别的，只为那些在密林里并肩的身影，只为那句“我欠你一条命”，只为这北境的晨光，能一直这样，照亮药田，照亮关隘，照亮每一个值得守护的黎明。

　　暗流已在城下涌动，而他们的反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