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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无声注目

关于社恐画师总盯着我脖子这件事

那张带着焦痕和奔跑小人轮廓的纸片,被林叙小心地夹在速写本里,像一枚滚烫的烙印,也像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余烬。健身房女孩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上周突然就没来了……课也临时取消了……不打招呼……”

江野走得决绝,甚至不留余地。

但林叙不信。他固执地认为,那张随手画下的奔跑小人,出现在健身房转让信息单上,不会是巧合。那是江野留下的,或许是下意识的,或许是无意的,但确实存在的痕迹。像暴雨夜后墙角洗不掉的淡褐污渍,像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他手背上那个幼稚的卡通创可贴——存在过,就无法彻底抹除。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在那片居民区游荡。他把目标锁定在那家健身房。每天下午,他会去健身房对面的便利店,买一瓶水,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他隔着一条街和明亮的玻璃窗,看着健身房里进进出出的人。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缩在阴影里,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高挑的身影。

便利店的店员从最初的诧异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偶尔还会跟他搭句话:“又来等人啊?”林叙只是点点头,或者含糊地“嗯”一声,目光不曾离开对面。

他看到过几个身材不错、个子也高的男人,但都不是江野。江野走路的姿态,肩膀打开的角度,还有那种即便在人群中也会隐约透出的、带着点孤傲和紧绷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的。

等待的时间里,林叙会拿出速写本,就着便利店的光线,用炭笔快速勾勒对面健身房的轮廓,进出的人影,玻璃窗上反射的街景和天空。他画得很快,线条有些凌乱,带着一种焦灼的、寻觅的意味。偶尔,他会翻到夹着焦痕纸片的那一页,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奔跑的小人。

一周过去了,江野没有出现。

林叙的等待从下午延续到晚上。便利店打烊了,他就转到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继续坐在窗边。夜间的城市换了另一副面孔,霓虹闪烁,车流稀疏。健身房的灯光在晚上十点准时熄灭,卷闸门拉下,一切归于沉寂。

失落像潮水,一次次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依然每天去。好像只要坚持等在那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总有一天会推开那扇玻璃门,或者从某条巷口走出来。

等待的间隙,林叙也会去江野可能居住过的那栋筒子楼附近。他不敢再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发现四楼那扇曾经传出争吵声的窗户,时常亮着灯到很晚,里面似乎住着一个夜班族。而其他窗户,大多在九十点就暗了下去。

他开始留意那栋楼的垃圾投放点。每天傍晚,环卫车会来清运一次。林叙会在清运后,假装路过,飞快地扫一眼那些被丢弃的杂物。破旧的纸箱、空饮料瓶、废弃的日用品……他像个蹩脚的侦探,试图从这些生活垃圾中,找到一丝与江野相关的蛛丝马迹。

大多数时候一无所获。直到一个闷热的傍晚,他在一堆快递纸箱和外卖餐盒中,瞥见了一个眼熟的、深蓝色的旧帆布袋一角。

林叙的心猛地一跳。那个帆布袋,江野用过。不是很特别,就是很普通的运动品牌赠品,边角有些磨损,拉链头掉了一个。有一次江野来画室,用它装过替换的衣服。

林叙左右看看,巷子里没什么人。他快步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垃圾。袋子半敞着,里面是几件揉成一团的旧衣服——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洗得发白,还有一双鞋底几乎磨平的旧运动鞋。

林叙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捏起一件T恤的衣角。棉质的布料已经有些松弛,领口处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洗不掉的颜料渍——是那天油画颜料滴上去的赭黄色!虽然被洗过,颜色淡了很多,但形状还在。

是江野的衣服。他穿过的。

林叙紧紧攥着那衣角,冰凉的布料贴在掌心,却像是握着一块火炭。江野把衣服扔了。连同这个用了很久的帆布袋,一起扔进了垃圾堆。

为什么?是因为搬走得急,带不走?还是……他想彻底抹掉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更大的不安攫住了林叙。他站起身,看着那堆即将被运走的垃圾,又抬头望向那栋沉默的筒子楼。暮色四合,窗户里陆续亮起灯光,但没有一扇属于江野。

他最终没有拿走那件衣服,只是把它塞回帆布袋,将袋子重新掩埋在其他垃圾下面。好像这样,就能假装江野没有如此决绝地丢弃过去。

那天晚上,林叙没有再去药店窗口等待。他回到画室,反锁上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然后,他走到画架前,掀开《午后》的白布。

窗外霓虹的光线流泻进来,在画布上投下变幻的色块。画中的江野,在那光怪陆离的光影下,眼神似乎也变得有些遥远和陌生。

林叙伸出手,指尖沿着画布上江野的轮廓,缓慢地、用力地划过。从眉骨到下颌,从肩膀到腰线。冰凉的画布,粗粝的颜料肌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开始学画人体时,老师说过的话:“画人,不只是画皮肉骨骼,更是画皮囊之下的魂。你要看见他,不只是用眼睛。”

他当时似懂非懂。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他看见的江野,不只是那个身材完美、时而暴躁时而害羞的模特。他看见的是暴雨夜里蜷缩在墙角的脆弱,是发着高烧时毫无防备的依赖,是说起旧伤和家庭时平淡语气下的暗涌,是接过创可贴时通红的耳朵和强装的镇定,是挡在他身前说“别怕”时的坚定,也是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件旧衣都果断丢弃的决绝。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沉重,却也更加真实的江野。一个他远远未曾完全了解,却已经深深放进心里的人。

林叙收回手,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他翻开速写本,拿起炭笔。

这一次,他没有画具体的形象。他只是用炭笔在纸上涂抹,大片大片的黑,深浅不一的灰,交织、叠加、晕染。没有明确的轮廓,只有情绪在纸上流淌——焦灼的、寻觅的、失落的、不肯放弃的。笔尖用力,划破纸页,留下粗粝的痕迹。

画到后来,他的手有些抖。他放下笔,看着纸上那片混沌的黑暗,然后,用指尖蘸了一点旁边调色盘上早已干涸的、暖白色的颜料碎屑,极其小心地,在那片黑暗的中心,点下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白点。

像黑夜尽头的启明星,像余烬深处不肯熄灭的最后一点光。

做完这一切,林叙筋疲力尽。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画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夜嚣。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找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停不下来。

城市的另一端,一家隐匿在老旧居民区深处的、不起眼的台球室里。

烟雾缭绕,灯光昏暗。几张旧台球桌边零星围着些人,击球声、交谈声、粗俗的笑骂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劣质啤酒的气味。

江野坐在最里面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背对着门口。他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冰水,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满划痕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套头卫衣,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他对面坐着一个光头、膀大腰圆、脖子上纹着狰狞图案的男人。男人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着江野。

“小子,上次那事儿,哥几个帮你平了,够意思吧?”光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那帮杂碎,短时间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江野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钱,我已经付清了。”

“是,钱是清了。”光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不过嘛……我听说,你最近在躲什么人?画画的?”

江野敲击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冷:“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光头男人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头,“那帮杂碎是暂时消停了,可万一他们查到你还在跟那画家联系,保不齐又动歪心思。那小子看着就一副好欺负的样儿,经不起吓。”

江野的下颌线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卫衣袖子下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我说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刀刃般的寒意,“我的事,别碰。”

光头男人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非但没怕,反而嘿嘿笑了起来:“行,行,你有种。不过,提醒你一句,”他弹了弹烟灰,“有些线,踩过了,想再抽身就难了。你现在干干净净,那画家也干干净净。别把脏东西带过去。”

江野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光头男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收了笑容,摆摆手:“得,算我多嘴。反正钱货两清,以后各走各路。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小子,对那画家……挺上心?”

江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光头男人,帽檐下的眼神像淬了冰。

“管好你自己。”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稳,穿过烟雾和嘈杂,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台球室里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江野拉下帽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下胸口那股烦闷和……钝痛。

光头男人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走到路边一辆不起眼的旧摩托车旁,跨坐上去,却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屏幕是黑的。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没有点亮它。

他不能。他必须忍住。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那个方向,越过重重楼宇和霓虹,是林叙的画室所在的老城区。

这几天,他并非对林叙的寻找一无所知。许明哲含糊地提过两句,说林叙去健身房问过,还在附近转悠。他也远远地看到过一次——在便利店窗边,那个缩在阴影里、执着地望着对面的单薄身影。

那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走过去。他想告诉他,别找了,我在这儿。他想擦掉他眉宇间的焦灼和失落,想告诉他那些麻烦已经暂时解决,想……

但他不能。

光头男人说得对,有些线,不能踩。他现在看似暂时脱身,但那些“麻烦”就像潜伏在暗处的鬣狗,并未真正远离。他不能把林叙拖进这个泥潭。林叙的世界应该是干净的画布、斑斓的颜料和安静的时光,不该沾染这些暴戾、算计和肮脏。

他必须彻底消失。让林叙死心,也让那些可能盯着他的人,彻底失去通过林叙找到他的线索。

这是保护他唯一,也是最笨拙的方式。

江野发动了摩托车,引擎低吼着,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回自己临时的落脚点,而是调转车头,朝着老城区的方向,缓缓驶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骑着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拐进那条通往画室的小巷。他没有靠近,在巷口就熄了火,将车停在阴影里。

他步行进去,脚步很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画室的窗户黑着,没有灯光。林叙应该已经睡了,或者……还在别处徒劳地寻找?

江野站在画室对面一栋楼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紧闭的窗户。月光清冷,给斑驳的墙面镀上一层惨淡的银白。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想知道林叙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被那天晚上的事吓到留下阴影,有没有……因为他的消失而难过。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是林叙给他的那个小熊创可贴盒。他用拇指摩挲着粗糙的塑料外壳,然后,弯下腰,将它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画室楼下的墙角,一个不起眼但不会被轻易扫走或踩到的缝隙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迅速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户,转身,快步离开。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月光依旧清冷地照着,墙角那个小小的、印着卡通小熊的创可贴盒,静静躺在阴影里,像一个无声的、笨拙的守护,也像一个无法言说的告别。

夜还很长。城市在黑暗中沉睡,又或许,只是假装沉睡。

寻找与守护,无声的注目与决绝的远离,在这座城市的夜色里,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而网中央,是两个被迫分离、却又被无形之线牢牢牵系着的年轻人。

一个在明处执着寻觅,一个在暗处沉默守护。

故事,还远未到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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