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清禾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磨出薄茧的膝盖，不敢再去看傅景舟的眼睛。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挺拔如山，一个单薄如纸，沉默地对峙着，却又奇异地和谐。

傅景舟将那张银行卡收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卡面的纹路，目光落在沈清禾耷拉着的发顶上，忽然开口：“市一院胸外科的主任，是我大学同学。”

沈清禾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明天我让他安排会诊，”傅景舟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肺癌晚期也不是完全没希望，至少能让老人家少受点罪。”

“傅总……”沈清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现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他知道傅景舟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市一院的胸外科一号难求，更别说请主任亲自会诊，这其中要动用的人脉和资源，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傅景舟却像是没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只是将文件合了起来，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恒恒醒了。

他迈步走向玄关，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会诊的时间，我让助理发你手机上。”

说完，玄关的门被轻轻带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的气息，也跟着渐渐消散。

沈清禾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热。

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不过是为了一份高薪的工作，为了奶奶的医药费，为了能活下去。他从没想过，会被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护了一把。

下午的时候，沈清禾收到了傅景舟助理发来的消息，会诊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他反复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谢谢”。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觉得不妥，想撤回，却又怕显得太过矫情，只能作罢。

傍晚的时候，傅司恒醒了。小家伙精神好了许多，拉着沈清禾的手，非要去院子里看那棵桂花树。

沈清禾依着他，抱着他坐在桂花树下的秋千上。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傅司恒的小手揪着他的衣角，软糯地开口：“清禾哥哥，舅舅是不是喜欢你呀？”

沈清禾的心猛地一跳，差点从秋千上滑下去。他稳住身子，勉强笑了笑：“恒恒怎么会这么想？”

“舅舅以前从来不会留在家里，也不会问恒恒身边的人，”傅司恒歪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舅舅还给你买药箱，还给你找医生，就是喜欢呀。”

小孩子的世界简单又直白，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沈清禾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抱着傅司恒，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美得惊心动魄。

他轻声道：“舅舅只是看恒恒喜欢哥哥，才对哥哥好的。”

傅司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昏昏欲睡。

沈清禾抱着他，慢慢往屋里走。晚风卷着桂花香，和着别墅里淡淡的暖意，钻进他的鼻腔。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又想起傅景舟那张冷硬的脸，想起他递过来的银行卡，想起他说的那句“让老人家少受点罪”。

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被暖阳晒化了的雪，一点点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扎了根。

他不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心动，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他最甜蜜的软肋，也成为他最痛苦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