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坐在奶奶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替老人掖了掖被角。老太太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监护仪上的绿线规律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敲在沈清禾的心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傅景舟的司机发来的定位，说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沈清禾站起身，又仔细看了看奶奶，确认她没什么异样，才轻轻带上门。他走到护士站，反复叮嘱护士帮忙多留意，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快步往楼下走。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他的脚步有些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奶奶的病，一半是傅景舟那句冷硬的质问。
黑色的宾利就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替他拉开后座车门。沈清禾弯腰坐进去时，才发现傅景舟也在。
男人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皮革的味道，让沈清禾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
“奶奶怎么样了？”
傅景舟的声音率先响起，没有抬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禾愣了一下，才低声答：“暂时稳定了，还要观察。”
“嗯。”傅景舟应了一声，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肺癌？”
沈清禾的心猛地一揪，指尖蜷缩起来，攥紧了衣角：“是……晚期了。”
车厢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傅景舟没再说话，重新将目光落回文件上，只是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沈清禾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不知道傅景舟是怎么知道的，或许是从简历上看到的，或许是听老宅的佣人提起过。他只觉得喉咙发紧，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和疲惫，突然就涌了上来，眼眶又开始发酸。
车子很快驶回别墅。
沈清禾跟着傅景舟走进客厅时，就听见儿童房里传来傅司恒软糯的声音。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小家伙正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小熊玩偶，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朝他伸出手：“清禾哥哥！”
沈清禾连忙走过去，将他抱进怀里，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恒恒，有没有乖乖的？”
“乖乖的！”傅司恒用力点头，小手摸了摸他的脸，“清禾哥哥，你去哪里了？恒恒醒了，找不到你。”
沈清禾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逼回去，才笑着说：“哥哥家里有点事，现在回来了。”
傅司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沈清禾抱着孩子，陪他玩了会儿积木，直到小家伙困了，重新睡熟，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客厅里，傅景舟还在看文件。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他抬头看了沈清禾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沈清禾依言坐下，背脊依旧绷得笔直。
“这份工作，你要是觉得吃力，可以提。”傅景舟的声音很淡，“薪资可以再加，或者……给你放段假，处理家里的事。”
沈清禾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他看着傅景舟，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冷冽，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不用，傅总。”沈清禾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能做好的，真的。奶奶那边……我会安排好的。”
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奶奶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这份高薪的保姆工作，是他唯一的指望。
傅景舟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眉峰动了动，没再劝。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卡，推到沈清禾面前：“里面的钱，够你奶奶一段时间的治疗费。”
沈清禾的身子一僵，看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指尖微微发颤。他咬着唇，摇了摇头，将卡推了回去：“谢谢您，傅总，我不能要。”
他有自己的骄傲，哪怕走投无路，也不想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施舍。
傅景舟的目光沉了沉，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没再坚持。他收回卡，放在一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以后有事，提前说。别再像这次一样，一声不吭就走。”
“我知道了，傅总。”沈清禾低下头，声音低哑，“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傅景舟的声音顿了顿，“恒恒信任你。”
沈清禾的心猛地一颤，抬起头，撞进傅景舟深邃的眸子里。那双总是淬着冰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斑。沈清禾看着傅景舟，忽然觉得，那股冷冽的雪松香，好像也染上了一丝暖阳的温度。
他不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暖意，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漫进彼此的心底，缠绕成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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