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如薄纱般悄然爬上窗棂,轻轻拂去夜的墨色,将最后一丝黑暗温柔驱散。医院病房的玻璃被镀上一层淡金,像一封未曾拆封的情书,静静铺展在微凉的空气里。窗外,几片梧桐叶在微风中轻颤,叶尖悬着昨夜未干的露珠,晶莹剔透,仿佛承载着某个未完成的梦——轻盈,却重得压人心弦。
墨朝曦仍坐在病床边,掌心紧握着朱亚文的手。他的手滚烫,掌纹深刻,指节因长年习武而略显粗粝——那是演员生涯留下的烙印,是刀光剑影中淬炼出的痕迹。可此刻,这只手却像一只受伤的鸟,无力地蜷缩在她掌心,脉搏微弱而紊乱,却又固执地不肯停歇。他终于沉沉睡去,眉头却仍轻蹙,仿佛梦里仍在跋涉,在黑暗中寻她,在战火中护她。
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动作轻得如同拂去一片羽毛。指尖离他掌心的刹那,竟有凉意顺着血脉爬进心底,仿佛某种羁绊正被无声撕裂。她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监护仪规律地“滴——滴——”作响,像一首缓慢的安眠曲,在这清晨的静谧中,低低吟唱,却唱不尽人心深处的波澜。
“他昨晚又闹了?”刘奕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克制,像压抑着一场风暴。
墨朝曦回头,看见他立在门口,手中捧着一杯温水,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轻轻点头:“嗯,凌晨三点,突然坐起,说敌军已破城门,要我立刻逃。”
刘奕君走近,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朱亚文脸上,眼神复杂难辨:“他……还认得你?”
“认得,但不是‘我’。”墨朝曦苦笑,眼底泛起一层薄雾,“他是认‘公主’。在他心里,我仍是那个被追杀的亡国公主,而他是护我周全的大将军。”
“可你不是。”刘奕君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刀,“你是墨朝曦,是我爱了三年的女人。”
病房陷入死寂。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梧桐叶的轻响,像在为这场无声的拉锯战伴奏。
墨朝曦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捏出的红痕,轻声道:“我知道。可他现在这样,我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刘奕君终于抬高了声音,又立刻压下,像是怕惊醒什么,“医生说,脑部淤血压迫神经,导致记忆错乱,等血散了,他自然会好。可你呢?你要陪他演到什么时候?演到他醒来,发现你不是公主,只是个叫墨朝曦的编剧,然后彻底崩溃?”
“他现在唯一的支撑就是这个梦。”她抬眼,目光倔强如火,“如果连梦都碎了,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可你不是他的药。”刘奕君逼近一步,声音微颤,“我是。我才是那个每天给你送饭、陪你熬夜、在你哭的时候抱你的人。可你的心,始终隔着一层玻璃,我看得到,却碰不着。”
墨朝曦怔住。
刘奕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我回来了。”他轻声说,像在重复某个被时光磨蚀却从未消散的誓言,“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她忽然想起,昨夜离开前,她对他说“我回来”,他也是这样回答的。那时她以为他指的是“回到病房”,如今才懂,他要的,是她的心归来。
“奕君……”她声音微哑。
“我不求你立刻放下。”他打断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只求你,别把自己也弄丢了。你救得了他,谁来救你?”
墨朝曦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眼眶发热。她知道他说得对,可她就是无法转身离去。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愧疚——因为那场前世的火,烧尽了一切,也烧断了她与他的因果。可朱亚文,却固执地把那因果,缠绕成今生的锁链,死死扣在她命脉之上。
“我回来了。”她在他怀里轻声说,“可我的心,还在等一个答案。”
刘奕君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朱亚文突然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却在看见墨朝曦的瞬间骤然聚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公主!你不能留在这!他们要杀你!我听见了,他们在走廊说话!”
墨朝曦立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没人要杀我,亚文,你看清楚,这是医院,你受伤了,我们在治病。”
“医院?”朱亚文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刘奕君身上,“那他是谁?为什么离你这么近?”
“他是……我的朋友。”她顿了顿,终究没说“爱人”。
“朋友?”朱亚文冷笑,声音沙哑,“公主,你从前最讨厌男人靠近你三步之内,现在却让他抱你?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法?是不是他蛊惑了你?”
“我没有。”她耐心解释,“他只是关心我。就像你关心我一样。”
“不一样!”朱亚文猛地坐起,牵动输液管,药水瓶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是外人!我是你的将军!我发过誓,用命护你!可你……你为什么总想着推开我?是不是他逼你了?”
“没有人逼我。”墨朝曦声音轻却坚定,“亚文,你听我说,现在没有战争,没有敌国,也没有公主。你是朱亚文,是个演员,而我是墨朝曦,是个编剧。我们不认识彼此的前世,也不该被那些虚无缥缈的记忆困住。”
“虚无缥缈?”朱亚文忽然笑了,笑中带泪,“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心就疼得像被撕开?为什么我梦里全是你的脸?为什么我宁可死,也不愿看你受一点伤?这些,都是假的吗?”
墨朝曦语塞。
病房内,寂静如死。
刘奕君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他想说“够了”,可他知道,说再多,也抵不过朱亚文那一句“我宁可死,也不愿看你受一点伤”。
这时,段奕宏推门进来,手中拿着检查报告:“医生说,淤血压迫位置危险,手术风险极高,建议保守治疗。另外……他脑电波显示,某些记忆区域异常活跃,像是被强行唤醒的。”
“被什么唤醒?”墨朝曦问。
段奕宏看了她一眼:“像是……执念。一种强烈到超越生理极限的情感,正在维持他的意识。”
“情感?”刘奕君冷笑,“所以,他现在活着,不是因为医学,而是因为爱?”
“差不多。”段奕宏叹气,“可这种爱,是建立在错误认知上的。一旦现实冲击,他可能瞬间崩溃。”
“那如果……”墨朝曦低声问,“我们帮他把关于我的记忆压下去呢?”
“谁能做到?”段奕宏皱眉。
“我知道谁可以。”墨朝曦望向窗外,晨光已铺满整个城市,“只是,他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话音未落,病房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凝滞,窗帘无风自动。墨朝曦猛然回头,盯着病房中央。
“能不能别老是叫我?”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慵懒与无奈,“我这人可是大忙人呢。”
灰黑色的烟雾缓缓凝聚,黑袍阎君现身,高大修长,玄袍覆体,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渊。
“你终于来了。”墨朝曦站起身,“我需要你帮他。”
阎君瞥了眼病床上的朱亚文,又看了看刘奕君,轻笑:“哟,修罗场?”
“少废话。”墨朝曦冷声,“他脑中的淤血,你能清吗?”
“能。”阎君点头,“但我问你,你真想让他忘了你?忘了这份执念?忘了他穿越轮回,只为再见你一面的执念?”
墨朝曦沉默。
刘奕君走上前,声音坚定:“如果这份执念会毁了他,那就该断。”
“可如果断了,他还是他吗?”阎君反问,“你们人类总说爱要放手,可放手之后,留下的真是成全,还是逃避?”
他看向墨朝曦:“你不敢面对他清醒后的样子,对吗?你怕他醒来,不再爱你,或者……更糟,他依然爱你,可你已不属于他。”
墨朝曦猛地抬头,眼底泛红:“你到底想说什么?”
阎君轻叹:“我能清淤血,也能压记忆。但代价是——一旦压制,他将彻底忘记你,连梦里都不会再有你的影子。而你,必须亲手告诉他:你不爱他,从未爱过。”
“我做不到……”墨朝曦声音颤抖。
“那就别做选择。”阎君转身,烟雾渐起,“等他自己醒来。或者,等那三个即将抵达的人,告诉他真相。”
“哪三个?”刘奕君厉声问。
阎君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你猜?”
烟雾散去,他已无踪。
病房内,只剩四人,与一个沉睡的执念。
墨朝曦站在原地,望着朱亚文苍白的脸,轻声问:“如果有一天,你醒了,发现我从未爱过你,你会怎么样?”
无人回答。
只有晨光,静静洒落。
王凯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曦儿,咱们回去吧。人也看了,他眼下无大碍,等淤血散了,自然就活蹦乱跳了。”
朱亚文的经纪人顿时怒目而视:“你放屁!什么叫‘无大碍’?你没看见他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他转向墨朝曦,声音近乎哀求:“糖编,你可不能走啊,亚文只有在你身边才能安静下来,他醒了找不到你,真的会疯的!”
王凯冷哼,毫不退让。在他看来,墨朝曦已仁至义尽,不该再被卷入这场无休止的执念漩涡。
两人越争越烈,墨朝曦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她终于转身,声音清冷而坚定:“行了,别吵了。经纪人,请你记住——他的事不归我管,他也不是我的谁。我来,是看在旧情,不是义务。我已有爱人,该尽的情,早已尽了。”
说罢,她望向刘奕君,轻声道:“奕君哥哥,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刘奕君走近,俯身倾听。她凑近他耳畔,气息轻柔,却字字清晰:“我想问问黑袍阎君,他这样,可有解法?”
刘奕君眸光微震,惊诧地看她一眼。他虽知她与那神秘存在有牵连,却未料她竟欲在此刻动用那股力量。
墨朝曦神色平静:“试试吧。你们设法将经纪人支开。”
刘奕君颔首,与段奕宏低语几句。段奕宏随即走向经纪人,语气沉稳:“亚文这边有曦儿在,你放心。那边的事还未处理完,你先去应付。”
经纪人犹豫地望向病床,墨朝曦再次保证:“我在这,不走。”
他这才离去。
刘奕君又对角落里的儿子刘怡潼道:“怡潼,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刘怡潼应声而出,背影挺拔如松。
王阳终于忍不住:“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墨朝曦未答,闭目低语:“黑袍阎君,你快出来!出来!”
空气骤然凝滞。
下一瞬,病房中央腾起一团灰黑烟雾,浓稠如墨,翻涌如潮。烟雾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高大修长,玄袍覆体,面容模糊如被薄纱遮掩,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渊,映着微光,仿佛能看透生死。
“能不能别老是叫我?”他语气无奈,像被吵醒的猫,“我可是大忙人。”
墨朝曦睁眼,直视他:“那我叫你什么?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轻笑:“行吧,就叫我阎君也罢。您老这回,又有什么吩咐?”
“他现在这样,你有办法吗?”
阎君踱至病床前,凝视朱亚文,语气难得认真:“这……是朱亚文?几天不见,怎成了这般模样?稍等,我来查探。”
话音未落,一团烟雾将二人裹住,外人再看不见其中光景。
王凯忍不住嘀咕:“见了两次,还是觉得离谱,这世界竟不是唯物的?”
张译瞥他:“咱们能走到一起本就不科学,你倒现在讲唯物?”
众人沉默,目光紧锁那团烟雾,心跳随时间流逝而加快。
片刻,烟雾骤散。
阎君现身,咂嘴摇头:“你们这事儿,可真让我头疼。”
“捡重点。”墨朝曦语气冷了几分。
阎君随手一点,朱亚文的头颅竟变得透明,那块淤血赫然显现,如一颗嵌在脑中的黑宝石,散发着不祥之气。
“他脑子里全是前世的记忆。”阎君道,“淤血作祟。更关键的是,他不愿记起现在的自己——因为他厌恶现在的自己。”
墨朝曦皱眉:“说了这么多,一句有用的没有。”
“怎么没用?”阎君无奈,“我可是在解释缘由。”
“我只问你,有解法吗?”
阎君摇头:“不,我们不能干预现实。”
“放屁!”墨朝曦冷笑,“你们都能托梦了,还说不能?”
“两码事。”阎君正色,“托梦有审批,合规。干预现实,是越界。”
墨朝曦目光如铁,死死盯着他。
阎君终是叹气:“罢了,我可将他关于你的记忆暂时压制,让他回到从前状态。可若某日复苏,我亦无能为力。”
“不能彻底清除?”
“不能。”阎君摇头,“顶多压制。但我劝你,莫要如此。一旦记忆反噬,他将被洪流击溃,神志俱碎。”
王凯立刻道:“封了!想起再说。”
王阳皱眉:“若想起,会如何?”
“我不知。”阎君语气凝重,“但必是大事。他能做出什么,我亦无法预料。”说罢,轻叹摇头,似在感慨人间情劫。
于和伟沉声:“风险太大。你可清除那血块?”
阎君抓头,终是妥协:“行,破例一次。但你们须将他带离,不得引人怀疑,否则,后果难料。”
“这便够了。”墨朝曦松了口气。
阎君挥手:“我先走了。回去记得唤我。另有一事——”他顿了顿,语气微妙,“有人决定不与你续前缘了,对你,或是好事。”
话音未落,人已消散。
“喂!说清楚!”墨朝曦气极。
王凯却突然跳起:“太好了!又少一个!”
众人侧目,满眼狐疑。
王凯笑容僵住,尴尬垂手:“不值得高兴?”
刘奕君冷声道:“他只说有人放弃,可没说剩下几个!”
“可有人放弃,总归是好事。”王凯嘟囔。
墨朝曦不语,目光落回朱亚文身上:“办出院,带他回去。”
段奕宏即刻行动。医生初时坚决反对,终在得知家中有专属医护且患者情绪稳定后松口:“可出院,一周后务必复查。”
手续办妥,众人却犯难——朱亚文的手仍死死攥着墨朝曦,掰不开,扯不脱。
无奈,只得将他安置于轮椅,墨朝曦紧贴而行,一路握着他手,如护一盏将熄的灯,寸步不离。
夕阳西沉,天边如泼洒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橙红与紫灰交织成一片燃烧的云海,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种近乎幻境的光晕之中。梧桐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叶片翻飞,像无数只金蝶扑向暮色深处。庄园被这片古老林木环抱,红砖白墙间爬山虎缠绕,藤蔓上泛着秋日特有的金黄与锈红,在余晖里闪烁着温柔而苍凉的光斑。喷泉轻淌,水珠跃起又坠落,溅起细碎的水雾,氤氲在空气中,混合着桂花的甜香、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一丝炊烟袅袅升起的暖意——那是厨房正为晚归的人准备热汤,柴火与姜片在锅中慢炖,香气悄然弥漫。
“放哪?”张译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朱亚文那间早已烧毁的旧居,焦黑的窗框如同一张沉默的嘴,诉说着那场大火的凶险。
王阳环顾四周,指尖轻叩栏杆,发出清脆的叩击声:“放我隔壁那间吧,空着,朝南,采光好,适合养病。”他的声音沉稳,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
众人合力将朱亚文抬上楼,脚步轻而谨慎,生怕惊扰了他残存的意识。安顿于朝南客房,米色亚麻窗帘被晚风轻轻掀起,像少女的裙裾,温柔地拂过地板。床头一盏暖黄小灯悄然亮起,光线柔和如蜜,洒在朱亚文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那曾是镜头下万人瞩目的英俊面容,如今却写满了脆弱与执念。空气中飘来一缕薰衣草香,是墨朝曦悄悄点燃的香薰蜡烛,她希望这气味能安抚他躁动的神经。
墨朝曦凝视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间那道因痛苦而刻下的褶皱,仿佛想用温度将它熨平。她低声道:“我再唤他出来。”
刘怡潼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犹豫:“我……出去?”
“不必,若不怕,便留下。”墨朝曦回头看他,目光温柔而坚定,“有些事,你该看见。”
刘怡潼望向父亲刘奕君,后者微微颔首,眼神如深潭,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情绪。“想看,就留下。”他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墨朝曦闭目,唇瓣轻启,如祷告般低语:“黑袍阎君,现身。”
刹那间,空气骤然凝滞,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窗边的风停了,香薰的烟雾也僵在半空,连喷泉的水滴都似悬停在空中。紧接着,一团灰黑色的烟雾从虚空缓缓凝聚,如墨汁滴入清水,翻涌、盘旋,带着一股阴冷而古老的气息,弥漫整个房间。那气味像是陈年纸张、焚尽的经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黑袍阎君现身,高大修长,玄袍覆体,衣袂无风自动。他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渊,映着残阳最后的余光,竟似有星辰在其中流转。
他看一眼朱亚文,挥手间,烟雾如巨幕般将二人笼罩。烟雾中,隐约传来低语,似梵音诵经,又似远古的叹息,令人毛骨悚然,却又莫名心悸。
数分钟后,烟雾骤散。
阎君手中托着一团悬浮的血块,暗红发黑,边缘还连着细小的血管,如一颗被摘除的心脏,仍在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他淡淡道:“成了,我走了。”
“等下。”墨朝曦急忙开口,声音微颤,“你说有人放弃,是谁?”
阎君颔首,语气平静却如雷贯耳:“一人,记忆已清,过往如烟,再不相认。”
刘奕君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冷峻如刀:“那现在,还有几人执着?”
阎君嘴角微扬,笑意玩味,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怜悯:“不错的问题——你猜?”
话音未落,人已无踪,只余一缕冷风拂过窗棂,香薰的烟雾重新飘动,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又跑了!”王凯抓狂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
于和伟轻叹,指尖轻敲桌面:“他本就没打算说,恶趣味。可这‘猜’字,怕是劫数将至的伏笔。”
墨朝曦立于窗前,望着沉落的夕阳,最后一缕光映在她眼底,像燃尽的灰烬。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凉意,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窥视,从轮回的尽头步步逼近。
“我觉得,人不会少……”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做好准备吧。”
就在此时——
床上的朱亚文,缓缓睁眼。
他早于烟雾中清醒,听尽一切。阎君临去前低语仍在耳畔:“劝你继续装下去。三人在路上,若你破功,他们兴许便不来搭理你了。”
他闭眼,决意继续。
此刻,他“醒来”,眼神迷茫,虚弱颤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朝曦……我真见到你了?天亮了?我们……在哪?他们是谁?”
众人对视,心头一沉——血块已除,记忆未归。可那执念,却如藤蔓般深植于魂魄,未曾动摇。
墨朝曦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这场戏,她必须入。
她冷声道:“此处是安全之所。他们是我爱人。你与我,毫无瓜葛。无论你是否失忆,装或真,我皆不关心。”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窗外的梧桐叶不再摇曳,连喷泉的水声都似被按下了静音。
朱亚文猛然撑起,动作迅猛如猎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力道之大,让她呼吸一滞。他眼神凌厉扫向众人,声音低沉而危险:“退后!谁准你们靠近公主?胆大包天,冒犯圣颜!”
张译怒极,冲上前去。
朱亚文却身形一转,巧妙避开,反手一推,竟带着武打演员的本能反应,厉喝:“尔等贱民,欲造反乎?”
墨朝曦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与急促的心跳,那心跳如战鼓,敲击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膛。她忽然疲惫如尘,仿佛被抽尽了所有力气。
她轻轻推开,声音冷如冰,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够了。放开我。有本事,杀了我。你的事,我不想再管。你伤我的过往,你忘了,我可记得。”
朱亚文一怔,低头看她,眼中掠过痛楚,像被利刃刺穿:“朝曦……这些人太可疑。敌军未灭,他们突然出现,全是男子,提供住处……这……”
他语气迟疑,眼神却愈发警惕,如狼护崽,死死盯着这群“外敌”,手指仍紧紧扣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墨朝曦望着他,忽然笑了,笑中带泪,像一朵在风中凋零的昙花。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开始。
而真正的风暴,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