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镇的河,像一条碧色的丝带,蜿蜒缠绕在青石桥与白墙黛瓦之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香,夹杂着岸边野蔷薇初绽的清甜。阳光穿过云层,在河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仿佛无数星辰坠入凡间。
墨朝曦走在河畔小径上,脚下的石板还带着昨夜雨水的微凉。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被这江南的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王阳和张译一左一右地陪着她,脚步放得很慢,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她没有再提吴晓燕的事,他们也没有再提。那场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悄然。可墨朝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吴晓燕的落魄,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这四个男人对她的“保护”,早已不是占有,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不容置疑的守护。
他们不会让她再受一点伤,哪怕代价是亲手碾碎所有可能的威胁。
“前面那座桥,叫‘归砚桥’。”张译忽然开口,指着不远处一座拱形石桥,“听说是清朝一个落魄书生建的,他考了半辈子科举都没中,最后回乡修了这座桥,说‘归砚’是‘归于笔墨’,也算圆了他一场文人梦。”
墨朝曦抬眼望去,桥身古朴,桥栏上刻着斑驳的浮雕,桥下流水潺潺,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涟漪。
她忽然怔住了。
那桥,她认得。
不是因为故事,而是因为……人。
一个身影正站在桥头,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正低头看着桥栏上的一处刻痕,神情专注得像在读一封久别的信。
墨朝曦的脚步顿住了。
王阳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背影不高,甚至有些佝偻,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笔。风拂过他的白发,露出一侧耳后一道浅浅的疤——那是被粉笔盒砸出来的,她记得。
“是……李老师?”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王阳和张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从未听墨朝曦提起过这位“李老师”。
那老人似乎听见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初,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盛着旧日的光。
他看着墨朝曦,先是怔了怔,随即,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淡的笑:“朝曦?”
墨朝曦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发颤:“李老师……真的是您?”
老人点点头,声音温和:“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您……您怎么在这儿?”她问。
“我退休了,回老家住了。”李老师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王阳和张译身上,微微一怔,“这两位是?”
“是我……朋友。”墨朝曦顿了顿,没多解释。
李老师没追问,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老师,您还记得那年……我被吴晓燕带人堵在巷子里的事吗?”墨朝曦忽然问。
李老师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点点头:“记得。我……当时没保护好你。”
那是墨朝曦初中时的事。她在学校成了被孤立的对象。吴晓燕是班里的“小太妹”,带头欺负她,说她是“被父母抛弃的扫把星”。
那天,她被堵在放学路上的死胡同里,吴晓燕扬言要“教训”她。
是李老师找到她的。
可当他赶到时,只看到墨朝曦坐在地上,手腕上有一道血痕,手里攥着一块碎砖头,眼神空洞得像死过一次。
他把她送去医院,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说:“他们想打我,我就说我要死在这儿,让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李老师知道,她不是在吓人。
她是认真的。
可他能做的,只有帮她转学,然后看着她被亲戚匆匆送去寄宿学校,从此断了联系。
“老师,”墨朝曦忽然抬头,目光清亮,“您不用愧疚。您是我唯一一个,真的站出来帮过我的人。”
她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李老师撑着一把黑伞,把她护在怀里,对那些围堵她的学生说:“她再怎么样,也是我的学生。谁敢动她,我就去教育局告谁。”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为她撑伞。
李老师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现在……过得好吗?”
墨朝曦回头看了看王阳和张译,两人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她熟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他们……对我很好。”
李老师看着她,忽然说:“你知道吗?当年你转学前,我翻过你的周记本。”
墨朝曦一怔。
“你写了一篇作文,叫《我想当一棵树》。”李老师轻声说,“你说,树不会哭,不会求人,但它的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倒,雨打不垮。你说,你不想再被人保护了,你想自己站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你忘了,树再坚强,也需要阳光和雨露。没人该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墨朝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篇作文。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个在雨夜里发誓“再不求人”的女孩。
可原来,有人一直记得。
“老师……”她哽咽着,“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我知道。”李老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所以,别推开那些愿意为你撑伞的人。”
他看了看王阳和张译,忽然笑了:“这两位,看着倒是靠得住。”
墨朝曦破涕为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王阳走上前,礼貌地鞠了一躬:“李老师,您好,我是王阳。”
张译也跟着打招呼:“我们是朝曦的朋友,今天陪她出来走走。”
李老师看着他们,点点头:“年轻人,好好待她。她值得被好好爱着。”
“我们明白。”王阳郑重地说。
李老师笑了笑,转身欲走。
“老师!”墨朝曦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您……以后还能见吗?”
“当然。”他温和地笑了,“我这把老骨头,就住在这镇上,桥头第三户,青瓦门,红灯笼。”
“好。”她用力点头,像个小学生。
李老师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却依旧挺直,像一杆笔,写尽风骨。
墨朝曦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王阳轻轻握住她的手:“冷吗?”
她摇摇头,把脸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想起很多事。”
“嗯。”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必须坚强,必须不求人,必须一个人扛下所有。”她喃喃道,“可现在……我好像可以不用了。”
张译站在她另一侧,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你从来就不用一个人扛。”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以后,你们还得继续给我撑伞啊。”
“撑一辈子都行。”王阳低头看她,眼底有光,“只要你需要。”
张译也笑了:“不过,下次要是再有人找你麻烦,记得先喊我们,别自己上。”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哪有那么勇。”
“有。”王阳低声说,“你比谁都勇。只是现在,你不用再一个人勇了。”
阳光洒满河面,归砚桥上,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墨朝曦站在中间,忽然觉得,心里那堵墙,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光,照进来了。
夜色如墨,临溪镇的喧嚣渐渐沉寂,唯有河畔的灯火在水面上摇曳,映出斑驳的光影,如同无数窥探人间的眼睛,冷漠而又疏离。
墨朝曦坐在书房里,台灯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将她纤瘦的身影笼罩其中,仿佛为她筑起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谱写一曲只属于她自己的、无声的乐章。刚才与李老师偶遇带来的感动与触动,那份跨越岁月的师生情谊,此刻都化作了笔下的灵感,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新的感悟融入剧本,去塑造一个更立体、更坚韧的灵魂。
楼下客厅里,气氛却与书房的宁静截然不同,沉闷得令人窒息。
王阳、张译、于和伟三人围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杯早已凉透的茶,茶叶在杯底无力地打着旋,一如他们此刻的心情。刘怡潼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缩在角落的米白色单人沙发里,恨不得将自己揉成一团,存在感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的目光在三位“叔辈”棱角分明的侧脸和视频通话屏幕上不停游移,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视频里,是段奕宏和刘奕君的脸。
段奕宏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峻,像一座沉默的冰山,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而刘奕君的眼神则像一头蛰伏在暗影中的猛兽,带着不容错辨的危险气息,仅仅是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一阵森然的寒意。
“……查,”刘奕君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冰冷而强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曦儿初中到高中的同学名单都找出来,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把档案翻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家庭背景如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我要一份最详细的报告,立刻,马上。”
刘怡潼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他爸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搞“社会性清洗”吗?这也太可怕了!他看着视频里那个陌生的、散发着铁血气息的父亲,再看看身边这三个在影视圈呼风唤雨、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叔叔,此刻却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里闪烁着同样的狠戾。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
“爸,”他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几乎破了音,“你们……你们这么做不好吧?这……这是违法的吧?警察会抓你们的!”
刘奕君的目光瞬间从屏幕上射向刘怡潼,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灵魂深处的恐惧:“你别管,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记住我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尤其是对着曦儿。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知道了,老爸,”刘怡潼欲哭无泪,他现在无比怀念自己那个普通的家庭,而不是这个随时可能上演黑帮电影的“龙潭虎穴”,“你们这样真是太可怕了。我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吧,我怕我知道太多被灭口。”
“随你,”刘奕君的语气缓和了一点点,但威胁的意味依旧明显,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想搬就搬,房租我给你双倍。但是管好你的嘴。要是曦儿因为这个知道了任何事,影响了她的情绪,我唯你是问。”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客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刘怡潼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误入龙潭虎穴的凡人,随时可能被这场由爱而生的风暴波及。他既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想看看这群疯子接下来会怎么做,又发自内心地害怕,怕自己哪天真的会“人间蒸发”。纠结再三,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他决定还是先观察观察,保住小命要紧。
楼上,墨朝曦对楼下的密谋一无所知。她正沉浸在与导演常远的视频会议中。两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剧本,屏幕上共享着文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修改意见,红色的标记像一道道亟待缝合的伤口。
“常导,关于第三集那个卧底的戏份,我觉得还是不够严谨,”墨朝曦的语气很平静,条理清晰,完全没有了之前因为创作理念不合而与某些人吵架时的火药味,“他利用打火机传递情报的方式太刻意了,毒枭都是人精,警惕性极高,没那么好骗。一个细微的习惯改变都可能引起怀疑。”
常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赞许,点点头:“我也觉得有点问题,太戏剧化了,缺乏真实感。你这个意见提得好。要不,我们换个思路?改成用摩斯密码,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快速刻在香烟的过滤嘴上?或者用指甲在桌面上敲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投入,思维碰撞出耀眼的火花。墨朝曦的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而常远也展现了他作为资深导演的专业和尊重,十分认真地听取并采纳她的意见。这场关于剧本细节的“攻坚战”,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深夜,窗外的虫鸣都渐渐稀疏。
楼下的人商量好找人查查墨朝曦的过往,看看除了吴晓燕,还有没有其他的漏网之鱼。他们想都处理了,斩草除根,省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像今天这样的程咬金,把曦儿好不容易平复的好心情给彻底破坏了。他们可以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但不能不在乎曦儿的感受。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人和事,都必须从源头上抹除。
刘怡潼是一直在家里的,他在这个家的存在感向来不高,一直都是个透明人,其他人的心思也没放在他的身上,这反而让他得以窥见这一切。
刘怡潼就眼睁睁地看着几人从回来,到江橦上楼,再到他们给他老爸打视频说的这些事情,害怕得紧紧抱住自己,心脏狂跳不止。他爸啥时候有这么危险和偏执的想法了?天哪,他们竟然还要查人,这是要干什么?建立一个复仇者联盟吗?
他一点一点地蹭着往楼梯走,脚步轻得像猫,他要离开这里,这个是非之地。他知道得太多了,绝对会被灭口的,他可不觉得他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爸,会因为血缘关系就轻易保他。
战战兢兢地上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到了二楼拐角,他透过扶手缝隙看到于和伟正站在走廊尽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于和伟显然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仓皇逃窜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对着空气,像是对着已经挂断的视频那边的刘奕君说道:“你儿子听到了,你注意点,别把他逼急了。”
电话那头的刘奕君声音冷静依旧:“行,我知道了。他不敢。”
都说好挂断视频,几人默契地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压下心头的戾气与沉重,上楼找墨朝曦去了,他们还需要维持表面的和平。
刘奕君挂完视频就给刘怡潼打了过去。
“(怡潼,刚才我们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尤其是对着曦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威严,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刘怡潼在那头哭丧着脸:“爸,你们这么做不好吧?这真的会出事的!”
刘奕君:“(你别管,记住我说的话!不许说。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刘怡潼:“知道了老爸,你们这样真是的太可怕了。我要不还是搬出去吧,我真怕哪天……”
刘奕君:“(随你,想搬就搬,但是管好你的嘴。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警告。)”
挂断电话后,刘怡潼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内心极度纠结。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卷铺盖走人,但好奇心和对这群人下一步行动的恐惧,又像两只无形的手,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想看他们接下来的发展,又怕自己哪天突然就被“嘎了”。最后,他还是决定再在观察观察,同时开始偷偷收拾行李,以备不时之需。
墨朝曦又在书房和导演沟通着剧本的细节,这次俩人在为一个关键的反转情节的合理性争得面红耳赤,却又乐在其中。这是一部讲毒枭的硬核悬疑剧,整体必须严谨到苛刻,好多细节都得反复确认好,才能经得起观众的推敲。
王阳他们三人悄无声息地上来,就看到俩人凑在屏幕前激烈讨论的样子,气氛专注而和谐。王阳笑着上前,和导演常远打了个招呼,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常导看着这几位熟悉的身影,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段奕宏的沉稳,于和伟的圆融,王阳的儒雅,张译的内敛,这几个人的演技他都见识过,都是顶尖的,而且都好相处不矫情。这个项目如果顺利,他得好好想想,到时候可以看看他们各自的档期,邀请他们来客串几个角色,光是这几个名字往演员表上一摆,这部剧的收视率和口碑就稳了。
回过神,他继续和墨朝曦讨论着剧情,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提出一个又一个刁钻的问题。
等到挂断视频,墨朝曦长舒一口气,围绕着俩人讨论的点,立刻投入到了新一轮的修改中。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流淌出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忙忙活活就到了深夜,书房外,客厅的灯光依旧为他们留着。
今天就剩于和伟和王阳了,俩人倒也干脆,不想争,直接猜拳决定今晚的归属权。于和伟运气不佳,连输两局,他无奈地耸耸肩,一脸“牺牲小我”的表情回房间睡觉了,反正明天就是他了,他是一点不急。在这帮人里,于和伟算是耐心最好、心态最稳的,颇有几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味。
王阳轻手轻脚地回到书房,从墨朝曦身后缓缓靠近,然后伸出双臂,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他的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清冽的香气,静静地看着她写的剧情。
墨朝曦起初有些惊讶,但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便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她写一段,王阳就看一段,目光专注而深沉。
看一段写完,王阳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曦儿,该回去睡觉了,你已经熬了两天了。”
墨朝曦的笔尖一顿,侧头看他,眼中有柔光:“好,等我保存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熟练地将稿子点击保存,关闭电脑,打算站起来和他一起回去。
“我抱你,”王阳没等她自己走,手臂微微用力,已经将她横抱起来。他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从剧本筹备开始,他们之间就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按顺序“排班”。今天终于轮到他了,他不想再忍耐分毫。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去,步伐稳健,仿佛怀中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回到房间,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顺势也躺了上去,从身后将她整个圈进怀里,让她背靠着自己坚实的胸膛。他埋首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安定。
“曦儿,”他在她耳边温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与渴求,“你要是我一个人的多好。”
墨朝曦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有力而灼热。她转过头,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但更深处的,却是偏执与疯狂,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要将她牢牢困住。
“我只想我是自己的。”墨朝曦轻声回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
“曦儿,你可以是你自己的,但是同样也是我们的。”王阳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他没有隐瞒,也无法隐瞒。他没办法把墨朝曦藏起来,像对待一件私有物品。这些人都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角色,他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结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和情感共同体,而她,是这个共同体的核心,也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墨朝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轻声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看着我呢,有点吓人。”
他眼睛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了,像实质的潮水般要将她淹没。平时大家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倒没发现他内心的这份执念如此严重。
王阳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太清澈了,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星辰,却独独没有他的倒影,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看不见了,”他低下头,滚烫的唇瓣轻轻覆上她的,开始了漫长而深入的亲吻,一点一点,在她的身上涂满自己的气息,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标记仪式。
墨朝曦眼前一片黑暗,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他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吮吸,都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已经要喘不过气了,虽然已经被他亲过很多次,但她似乎天生就不擅长此道,学不会换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甜蜜的掠夺。
她下意识地推着他,想让他放开。王阳感觉到了她的抗拒和缺氧,闷笑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怎么还没学会换气呢?”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水渍,语气里满是宠溺与调侃,“用鼻子呼吸,笨蛋。”
“呼呼~憋死我了。”墨朝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因为缺氧和刺激而泛红,溢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那双本就媚眼如丝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妩媚,看得王阳心头火起,刚刚熄灭的欲火“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他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将人轻轻放到床上,随即欺身而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心跳声交织在一起。王阳的吻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试探,而是变得炙热而疯狂,带着攻城略地般的强势,和他本人给人的斯文儒雅感觉判若两人。
……
一夜旖旎,春色无边。
第二天,墨朝曦几乎是被人从床上挖起来的。中午的时候,王阳轻手轻脚地进屋,看着还在熟睡的人,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曦儿,起来吃饭了,你早餐就没吃,对身体不好。”
墨朝曦被拍得迷迷糊糊,闭着眼嘟囔:“不要,让我再睡一会……”
她翻了个身,腰部传来一阵清晰的酸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嘶……腰疼。”她哀嚎一声,用手撑着后腰,表情痛苦。
王阳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忍俊不禁,也心生愧疚,伸手讨好地给她揉了揉后腰。他的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江橦的酸痛感果然舒缓了不少,被他揉得很舒服。
“你们都是牲口嘛!”墨朝曦缓过劲来,咬牙切齿地控诉,“我的腰都要断了!”
王阳手上动作没停,脸上却露出一副有点委屈的表情,凑到她面前:“那你总不能厚此薄彼吧?大家都是一样的。”
墨朝曦睁开眼瞪他:“那你们也节制一点啊,不说别的,你昨天把我折腾一宿,天都要亮了才消停。”
你委屈,我还委屈呢!她也没想到王阳看着斯斯文文的,那啥的时候能那么凶悍持久,简直是铁人三项选手。相比之下,段奕宏和他就是两个极端,段奕宏看着痞痞的,风流不羁,但在床上却特别的温柔体贴,总能照顾到她的感受。
“哎哟,你轻点,疼。”墨朝曦被他按揉得又是一阵呻吟。
王阳自知理亏,不敢再造次,乖乖坐在一边,小小心心地给她揉着腰,像是在伺候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时,于和伟也醒了,他走到王阳房门口,觉得不对劲了。按理说早就该叫他的人了,怎么上楼叫个人,自己反倒不见了踪影?他疑惑地推开一条门缝,就听到墨朝曦在里面“控诉”王阳,顿时好奇心大起,忍不住探头问道:“你们说什么呢?还不下来吃饭?”
墨朝曦一见他,像是找到了同盟,立刻指着王阳告状:“老于,今晚是不是你?我跟你说,今天别想碰我!我腰都快断了!”
墨朝曦是真受不了这帮人不知节制的“宠爱”,简直是要她的命。
于和伟一听这话,顿时就不干了,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的不忿:“这可不行啊宝贝!凭什么到我这就啥都没有了?王阳你昨晚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吗?”
一听这话,他也顾不上形象了,凭啥啊?都吃到肉了,到他这就让他吃素?这不公平!
墨朝曦被他逗乐了,但也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想让我死就直说。”
“别说我啥死不死的。”王阳也不爱听到那个字,尤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立刻对着她强调道,语气严肃。
墨朝曦哼了一声:“放过孩子吧。”她指的是她自己这具可怜的身体。
“曦儿这是咋啦?”于和伟看着王阳,这咋回事啊,昨天还好好的呢,今天怎么就把人累成这样了?
王阳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轻咳一声:“……折腾狠了。”
于和伟闻言,瞪大了眼睛,哭笑不得:“嘿,王阳,你就不能注意点!细水长流懂不懂?”
“行了行了,别说那些了,”王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掰扯,曦儿吃饭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曦儿是下不去了,你去厨房弄点饭菜端上来,清淡点。”
于和伟看他那副护犊子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依言下了楼。他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是几样墨朝曦爱吃的清淡小菜和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看饭菜拿来了,王阳亲自把墨朝曦扶起来,在背后垫好厚厚的靠枕,让她舒舒服服地靠着床头吃饭。
墨朝曦真是一动弹都浑身酸痛,像散了架一样。她拿着筷子,吃得恶狠狠的,像是在啃仇人的骨头。一帮牲口,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就知道埋头苦干!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于和伟坐在床边,体贴地剥着一只虾,剥好完整的虾仁就放到她的碗里。
墨朝曦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你要真心疼我,晚上就别碰我。”
于和伟立刻苦了脸,夸张地捂住胸口:“那可不行,别的都好商量,这个是真不行。我也是有‘刚需’的。”
墨朝曦懒得理他,低着头继续吃饭。吃饱喝足后,她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把这两个“罪魁祸首”都撵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还上了保险。哼!今天不想见到他们任何一个人!
俩人被关在门外,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啥。于和伟看着王阳,终于忍不住发起火来:“王阳,你得想想你身后的人啊!你把曦儿累成这样,今晚轮到我,我咋整?我总不能对着空气办事吧!”
王阳靠在墙上,双手环胸,一脸理所当然:“你自己看着办。我又没拦着你。”
还管我?我巴不得你们都消失呢,我哪有那么大的心?王阳说完,转身就走,他要去网上搜一搜,或者托人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好的中医或西医能给墨朝曦看看,调理一下身体。他还惦记着要宝宝的事呢,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嘿,你这个人!”于和伟看着王阳头也不回的背影,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又无可奈何。他还能打他一顿啊?最后也只能悻悻地回了自己房间,盘算着自己晚上的“作战计划”。
墨朝曦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连日来的疲惫和透支全部补回来。
等她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金色光斑。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营造出一种安宁的氛围。她动了动身体,虽然酸痛感减轻了不少,但那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感依旧挥之不去,像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击着她。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李老师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古桥,名叫归砚桥,桥身古朴,横跨在一条潺潺溪流之上。桥栏上刻着一行小字,因年久风化,已有些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朝曦立此,愿如树,不折,不倒,不孤。”
那是她初中时,李老师带她来刻的。一个叛逆又孤独的少女,和一个试图拯救她的老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留下的幼稚又郑重的誓言。
她记得那天,她站在桥上,风吹起她的马尾辫,她说:“老师,我不想当树了,我想当光。”
李老师问:“光太亮,会灼伤自己,也会让靠近你的人感到灼热和刺痛,你不怕吗?”
她说:“可光也能照亮别人啊,能在黑暗里给人指引方向。哪怕只能亮一瞬间,也比在黑暗里腐烂要好。”
她望着照片,那段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这行字狠狠撞开。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许久,她擦干眼泪,指尖在屏幕上停顿,最终敲下回复:
“老师,光找到了它的伞。”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目光有些失焦,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她想起了很多事,那些被她刻意遗忘在记忆角落里、蒙着厚厚灰尘的、灰暗的往事。吴晓燕的出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阴差阳错地打开了那扇她以为早已锁死的尘封之门。
她想起自己从出生起就被亲生父母无情抛弃,那个本该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的人生剧本,结果被硬生生改写成寄人篱下的孤儿结局。福利院其实并不富裕,异样的眼光和闲言碎语,让她早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看尽了世界的冷眼,受尽了不为人知的委屈。后来,她凭着一股韧劲考上了A市大学文学系,以为人生会就此翻开新篇章。
也就是在那里,在大学开学后的第一次班会上,她遇到了吴晓燕。
吴晓燕是班里的“小太妹”,家境优渥,父亲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她从小就飞扬跋扈,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她看不惯墨朝曦的沉默寡言和清高自持,觉得她是在故作清高、装模作样,以此来博取同情和关注。于是,孤立、嘲讽、恶意的恶作剧,成了墨朝曦那段大学时光里挥之不去的主旋律。
有一次,在公共浴室,吴晓燕带着几个跟班,把她堵在了隔间里,不由分说地往她头上浇了一大盆冷水,冰冷的水顺着头发流进衣服里,冻得她浑身发抖。吴晓燕叉着腰,居高临下地骂她是“有妈生没妈养的野种,一看就晦气”。
周围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那一刻,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眼神看着吴晓燕。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和即将燃尽的疯狂,让嚣张的吴晓燕心里莫名地发毛,竟一时语塞。
从那以后,吴晓燕更加变本加厉,变着法地羞辱她。
直到那次,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被吴晓燕带人堵在学校后巷的角落里,对方人多势众,扬言要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的时候,是李老师找到了她。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只看到墨朝曦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地上,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显然是她自己划的。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半截的砖头,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死过一次。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对李老师说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老师,他们想打我,我就说……我要死在这儿,让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她不是在吓唬他们。
她是认真的。
她当时真的觉得,自己活着没什么意思了。人生就像一场被设定好结局的悲剧,无论怎么努力都挣脱不了。如果能拉着几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一起垫背,也算是一种解脱,值了。
李老师把她送去医院,医生为她包扎了手腕上的伤口。他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麻木地重复了那一句。
后来,李老师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帮她办理了转学手续,将她匆匆送去另一座城市的寄宿学校,让她彻底与过去的一切断了联系。他给了她一笔钱,告诉她,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以为那些血淋淋的往事会随着时间和距离被彻底掩埋,不会再影响她分毫。
可当吴晓燕,这个她以为早已消失在生命里的噩梦,再次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用同样刻薄的语言攻击她时,她才发现,那些伤疤从未真正愈合。它们只是被她用一层厚厚的、名为“遗忘”和“伪装”的茧包裹了起来,不让人看见,也不让自己触碰。一旦外力撕开这层伪装,里面依然是鲜血淋漓、痛彻心扉的过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即使在温暖的室内,那里似乎也还残留着刺骨的寒意。那道疤痕很浅,几乎看不见了,但它所代表的疼痛和绝望,却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于和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了进来,他像是怕惊扰了她,动作放得极轻。
“醒了?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点小米粥,养胃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墨朝曦收回思绪,看着他,这个平日里风趣幽默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怜惜。她忽然问:“于老师,你在想什么?”
于和伟一愣,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在想你啊。在想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包裹得那么紧,看起来那么孤单,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走进你心里。”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她身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好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张嘴。”
墨朝曦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中,带着谷物朴实的香甜,暖意从胃部蔓延开来,让她冰冷的心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于老师,”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你们……真的觉得这样值得吗?”
为了她,他们正在做着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可能触犯法律的事情。这份沉重的爱,让她感到窒息。
于和伟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澄澈而坚定:“曦儿,在我们眼里,没有值不值得这个问题,只有愿不愿意。我们愿意为你做这些,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也不是为了满足什么私欲,只是因为……我们爱你。爱到无法忍受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爱到愿意为你对抗全世界。”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又补充道:“当然,我们的方式可能有点……霸道,甚至让你觉得窒息和害怕。这一点,我们自己也很清楚。但请你相信,我们的初衷,从头到尾,都只是想保护你,为你撑起一把伞,不想再让你回到过去那种无助和绝望的境地,再受一点伤害。”
墨朝曦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爱,炽热、浓烈,甚至带着毁灭一切的偏执。这份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温柔地囚禁起来,给予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但同时也剥夺了她身为独立个体的自由和空间。可她也害怕,害怕这份爱会变成一把双刃剑,最终不仅无法保护她,反而会引火烧身,伤害到他们自己,也让她陷入更深的困境。
“吴晓燕的事……”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轻声开口。
“我们处理好了,”于和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一种不会打扰到你、也不会让你再想起她的方式。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伤害你。”
墨朝曦看着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陌生的寒意。她知道,以他们的能量和手段,想让一个人“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是什么难事。封杀、打压、制造丑闻、甚至更直接的物理隔离……她不敢深想。
她想问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却又没有勇气问出口。她怕得到的答案,会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会让她更加不知所措,甚至会动摇她对他们的感情。
“睡吧,”于和伟看出了她的纠结,不再追问,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有我们在,天塌下来我们扛着。”
他扶着她慢慢躺下,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关了灯,然后在床边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门口,却没有离开。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浓墨与化不开的深情。
他们已经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走得太远,牵扯了太多的利益和人情,再也无法回头。
既然无法回头,那就只能……一路走到黑,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