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受伤后特有的虚弱,“您怎么还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萧彻的声音有些僵硬。
“主子的伤也需要处理。”沈弃的目光落在萧彻的手腕上,那里还有被绳索勒出的血痕,“属下的伤不碍事,主子的伤……”
“闭嘴。”萧彻打断了他,“你的伤都快死了,还管我的伤?”
沈弃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属下的职责是保护主子,主子受伤,是属下的失职。”
萧彻看着他那张苍白而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疼的地方更疼了。
这个人,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想着职责,还在想着保护他。他就不想想自己吗?他就不心疼自己吗?
“沈弃。”萧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能不能……别把自己当兵器?”
沈弃愣了一下。
“你是人。”萧彻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会疼,会受伤,会死。你不是兵器,你是……你是沈弃。”
沈弃看着萧彻,眼眶慢慢地红了。
他没有哭。暗卫不会哭。但他的眼眶确实是红了,那红色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片红叶。
“主子,”沈弃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说的这些,属下听不懂。”
他是在撒谎。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但他不敢信,因为他怕信了之后,发现自己只是自作多情。
萧彻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恐惧、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萧彻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不懂,而是不敢懂。
他怕被拒绝。
他怕被伤害。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开的心,再一次被摔得粉碎。
萧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那些他自己都搞不懂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告诉沈弃“我好像开始在乎你了”,不知道怎么弥补这十年来的所有伤害。
他什么都不会。
他只会打人,不会爱人。
萧彻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弃一眼。
那个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像一尊受伤的雕塑。
“沈弃。”萧彻的声音很轻。
沈弃没有睁眼,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好好养伤。”萧彻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沈弃的眼睛睁开了。
他盯着天花板,眼眶里的红色还没有退去。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忍了很久,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慢慢滚下去,最后落在枕头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十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在废墟里挨了三十鞭,不是因为肩膀被捅了一刀,不是因为他浑身是伤、骨头里永远留下了无法治愈的病痛。
而是因为萧彻说的那句话。
“你是人。你不是兵器。”
他等这句话,等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