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心奇爆龙战车 

娣

心奇爆龙战车:虚存的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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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又发出来了,拖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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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中秋时就出了一篇特别篇,但是如果不把系列发完的话就没法发特别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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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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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有一家自己的宠物诊所,从小学三年级开始。

真是匪夷所思。所有带宠物来这儿治的人都带着惊疑的目光打量这个戴鸭舌帽的马尾辫女孩,更有甚者出言挑衅:“你行不行啊?年纪轻轻的。”她笑一笑,自信地说:“你瞧着吧。”

她在这方面确实是天才:经她之手的宠物没有一个不活蹦乱跳的。人们不得不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渐渐地,人们都愿意带着宠物来,就算不治病也会来聊聊天,就连上幼儿园的小孩都会跑着找她玩,一口一个“罗拉姐姐”。

“姐姐太厉害了!”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小心地捧着她的金丝雀,眼睛里直冒小星星。

“她的翅膀刚装上夹板,不能到处活动,千万要小心啊。”罗拉笑眯眯地用指尖抚了抚小金丝雀的头,后者眨巴着眼睛歪着头,啾啾叫着。

“妈妈说罗拉姐姐最厉害了!”小女孩用童嗓尖叫道,“我以后也要以姐姐为榜样,为爸爸妈妈脸上争光!”

罗拉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

小女孩仍说着发自内心的赞美话,蹦蹦跳跳离开了诊所。

为父母争光吗?她用手拂了拂手术台,一尘不染——但她还是抽出了消毒酒精湿巾。

脸上没有笑容,记忆的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从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一直在忙碌,从早到晚。她起床时总会光着脚从厨房跑到客厅,再从客厅跑到卫生间——一个人也没有。她放学回家也会安静地等很久,直到短短胖胖的针指向十一点。有时候她也会一不小心睡着,亮着灯缩在沙发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小床上。

记忆中母亲会用宽大的手掌摸她的脑袋,沙哑着嗓子说:“小罗,别等了,快去睡吧。”而她会仰起头,眨着困倦发红的眼睛,一脸天真地说:“如果我睡觉了就会忘记妈妈的,等妈妈回来就不会忘啦!”

这是最深刻的记忆。

等她再大一些,所有等待父母的时间都被诊所挤占掉,忙碌使她没有时间再去回想过去。一年时光飞逝,她逐渐独立,不再追寻家长的庇护,父母也很少来过她的诊所。

“小罗,你已经忙很久了。”母亲罕见地出现在诊所里。

“没关系,妈妈。”那是上星期发生的事,她正在擦拭手术台。

母亲在她背后愁眉不展,眼底铺着一层憔悴:“小罗,我和你爸——”

话还没说完,一阵清脆的风铃声便响起来——那是罗拉挂在门上迎接客人的。

“罗医生,帮我看看我们的金鱼——啊,罗太太也在这儿。”进门的人捧着一个鱼缸,略有些惊讶地说。

“你好你好。”母亲招呼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惊恐。她站起来,局促不安地往边上凑了凑。

那人将鱼缸放到手术台上,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到沙发上。“它从早到现在一直不肯吃东西。”

“我帮你看看。”罗拉一边戴上医用手套一边说。

“我先不打扰二位了。”罗太太闪到门边——没有一个人留意她——悄悄离开了。

门上的风铃晃了晃,碰撞声被屋内的说话声掩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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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中,罗拉决定以后在诊所生活,理由是以防万一半夜有宠物就诊。

父亲一言不发,母亲眼里打着水涡。

“罗拉,你住这真不觉得无聊吗?”心奇一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

“住这儿更方便一些,”罗拉坐到沙发上,把心奇的腿搬下去,“你得让别人也坐这儿。”

心奇听这话便爬起来,拍了拍松软的垫子,说:“行,那偶像你坐这儿。”

海月正看着窗外,用左手指抵着下巴,像在思考着什么。

“海月,你在想什么呢?”罗拉也问道。

海月猛然回过神,转过头歉意地冲他们笑了笑:“抱歉啊,刚才走神了。”

“不会在想吃什么吧?”小豪忍不住问道。

“谁有你那样贪吃?”心奇一下子跳了起来。

“好了好了,”罗拉劝解道,“不过海月,什么事你这么上心?就算是数学题你也不用想这么久吧?”她的话里带着玩笑的意味。

“就是就是。”心奇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偶像看一眼就会做。”

“少恭维我。”他摆了摆手,“只是有个表妹明天下午要来我家。”

“偶像你还有表妹啊?”心奇一脸吃惊,“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海月承认道。

“这样的话,我们送点礼物欢迎一下她吧。”罗拉提议道。

“也对,至少是偶像的表妹嘛!”心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罗拉已经盘算好了,她打算送一束花外加一张贺卡,所以告别心奇他们后就在诊所门口挂上了“休息”的字牌,然后匆匆赶回家。

蓝冰凝送过她一盒水彩笔,不过自从那个好友转学走了后,水彩笔就被她“什袭珍藏”了。

推开家门,第一眼就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趴在地毯上,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

那是她的弟弟罗尔。看到有人进来,罗尔立即抬起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副呆呆的表情。

罗拉报以一个笑容,径直走进卧室。

她的卧室不算大,但相当整洁,没有摆放任何一个12岁女生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她来到朴素的木头书桌前,拉开抽屉——这是她带来存放东西的地方。

空的。

我的水彩笔呢?还有我们的合照呢?都上哪儿去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拉开所有抽屉——要么空要么乱七八糟。把所有抽屉推回去,她猛地转身,却在自己的床边看见一张婴儿摇床,床头柜上摆满了婴幼儿用品。

罗拉“腾腾腾”地跑下楼,就听见母亲在厨房喊道:“小罗,妈妈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我的东西呢?罗拉冲进厨房。母亲正拿着一盘水果要递过来,回头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罗、罗拉,我没叫你啊。”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把盘子放到案板上。

“妈妈我来啦!”罗尔一阵风似的飞进厨房,手里还拿着笔,以及——

一张照片。

罗拉一把夺过去,那正是她和朋友们的合照,每个人都被涂得不像样。

怀着不安的预感她又火急火燎地跑进客厅,果然看见蓝冰凝送她的水彩笔放在地毯上,歪七扭八地放着,有的甚至丢了盖子。那可是望龙市内最好的品牌了,她都没舍得用几回,现在全都“曝尸荒野”了。

“你为什么乱动我东西啊?”情绪有些失控的罗拉摇晃着跑过来的弟弟——罗尔已经吓得不知所措了。

“罗拉,”母亲赶过来,用安慰似的口气说,“他太小了,你别怪他。等妈妈再给你买一盒好不好?”她把罗尔一把搂进怀里,年幼的小弟哇哇地哭了出来。

“罗拉,”听到声响的父亲从楼上走下来,把楼梯踩得“咚咚”作响,“你是姐姐怎么能欺负弟弟呢!”

“我没有啊!”一股委屈从心头升起,到底谁欺负谁了?她把目光转向母亲,希望她能为自己辩解,但母亲只是蹲着身子,一下一下地拍着罗尔的背,两眼直直地盯着散落在地上的水彩笔。

“你没欺负罗尔他哭什么?多久没见刚回到家闹这么一出……真是平时不管你就蹬鼻子上脸了!”父亲一顿输出,似在发泄自己攒了许久的怒火。

我怎么了?我一没打他二没骂他,罗拉咬了咬嘴唇,把所有想解释的话都死死咬住,俯身把一地的笔收拾起来,毫不犹豫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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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早就忘记了哭是什么滋味。小时候就算在家摔倒了也没人会来扶她——家里根本没有人。

她躺在许久未躺过的小床上,正上头天花板的墙皮脱了一大片,留下一颗爱心型的影子。外面的说话声一清二楚。

父亲大概忘了房间不是隔音的:“……在外面晃悠这么久不回家,一回来就甩脸子给谁看?”

“你也别这么说她,孩子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母亲的声音勉强令人听清。

“一天天的没有一件顺心事……”

也许父亲上班太累了,也许确实是我太久没回家了,罗拉想着,心上压了一块石头。

总之他们不满意了……

……

罗拉把那盒水彩笔递给罗尔。

“我不要了!”他尖声尖气地说,“妈妈说给我买个新的,比你这个还好。”

罗拉愣住了,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再买一个。像是她想要和人交朋友却被啐了一口。她抬头看向母亲。

“哦罗拉,我再给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不用了,”她的声音里没有情感,“朋友送的离别礼物,太贵了。”

“我的比你的还贵还好!”罗尔挥舞着拳头插嘴道。

“罗尔……”母亲有些担忧的样子。

“买!”父亲一锤定音,同时特意瞥了罗拉一眼,“再怎么贵也得给罗尔买上。”

她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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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觉得自己从没见过态度这么恶劣的人。

她只捧着一束花迎接海月的表妹何浅——唯一的水彩笔已经没墨做不了贺卡了。心奇举着一支新买的中性笔,小豪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对方剪着齐耳短发,戴一顶红色贝雷帽,紫色的眼睛从每个人身上挨个扫过。罗拉第一时间想到了连着电脑屏幕的监控电子眼。

“欢迎你来到望龙市。”罗拉硬着头皮把花送了出去。

何浅上下打量着她,只是说道:“放桌上吧。”

她的声音文文弱弱的,与那凌厉的目光截然不符,说好听点,听上去空灵渺远,说不好听点,她的声音像是故意装出来的,很空。

海月看上去相当尴尬,他忍不住说:“怎么说也是礼物吧……”

何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又没求他们给我送。”说罢,头一昂便离开了房间。

她走路是不出声的,罗拉注意到。

离开的背影很挺拔,但没改变她给众人留下的坏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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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决定从诊所搬出来。

我让父母失望了,她这样想。她经营诊所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让父母骄傲、不再担心自己吗?怎么能让他们不满意呢。她觉得这是她的不对。

母亲眼底翻动着水涟,父亲目光深沉。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做一个好姐姐、好女儿,她在心里将这句话默念三遍。

……

“喂,我要我的玩具。”罗尔坐在地上指使道。

“我在写作业呢,罗尔。”罗拉一面将数学题答案写在纸上一面回应道。

“你去,我要玩!”罗尔嘴一撅,一副要哭的样子。

“拿你没法。”罗拉只得离开椅子去给他翻出玩具。

“你趴下,我要骑马。”拿到玩具的罗尔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不行。”罗拉立刻回绝了,她觉得被当成马骑太羞耻了。

“我就要我就要。”罗尔站起来,像个打气筒似的上下运动。

“罗拉,陪你弟弟玩会儿。”父亲勒令道,他正想安心地读一会儿报纸。

“我不想,我要学习了。”罗拉争辩道。

“一会儿再学也不迟。”父亲不耐烦地摆摆手。

罗拉呆呆看着他,罗尔正在那里叫嚷着“骑马”,她觉得心里什么东西悄悄碎了。

……

晚饭时间,罗拉觉得桌上饭菜丰富得跟过年似的。

“妈妈,”她有些心疼,“这太多了也吃不了。”

母亲略带苦涩地笑着:“不多不多,这不你在这嘛。”她伸出筷子要给罗拉夹菜。罗尔见状,立刻叫喊起来:“我也要吃!”

“等会儿给你夹。”母亲安抚道。

可罗尔已经等不住了,急不可耐地伸出筷子,一下子把母亲欲送到罗拉碗里的菜全部打掉在桌子上。

“罗尔!”罗拉心里刚升起一股温暖顿时烟消云散。

“干什么这是?”父亲一巴掌拍他手上,罗尔又大哭起来:“我要吃,我吃不到她也不准吃……”

“你也不能抢。”父亲厉声说,但随即语气又缓和了下来:“男孩子多吃点也是对的。掉到桌上也别浪费了,罗拉你把那些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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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觉得自己像懂了什么。

她本以为自己尽可能满足罗尔的需求就能和他打好关系,结果他到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记住,只会一个劲儿喊“喂”。

每当她想凑过去看父亲展示给罗尔的模型时,他都挥着手像驱赶蚊子似的把她赶走,嘴里还念叨着“你要是个男孩我也给你看”之类的话。

母亲也会在每晚给罗尔念睡前故事——她才知道为了照顾罗尔父母才辞去了外地的工作。

所以我在这里算什么?我在父母心里算什么?

她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

“小豪,你有没有想过要弟弟妹妹的事?”一个课间,罗拉问正在吃东西的小豪——他的嘴从来没闲下来过。

“这个嘛,”小豪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爸妈问过我,但我不想要——他们会和我抢东西吃。”

“这件事他们还特意征求了你的意见?”

“对啊,”小豪回忆道,“爸妈问我‘你考不考虑要个弟弟妹妹?’我想了想,说‘不要,他们把东西吃掉我就没得吃了。'所以我父母就决定不要了。’”

罗拉眨了眨眼,他们从没征求过我的意见。

“罗拉你怎么了?”小豪感到奇怪,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她摇摇头,看向窗外。

阳光铺满蔚蓝天空,澄澈如水。

……

“心奇,你父母有没有问过你想不想要弟妹的事?”放学后,罗拉追上跑在前面的心奇。

“问这个干嘛?”心奇停下放学的脚步。

“好奇而已。”罗拉耸耸肩。

“嗯——问倒没问过我,但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连串的话从心奇嘴里飞出来,“我跟我妈说‘妈,我想有个弟弟。’我妈问我‘为什么?’我说‘有个弟弟我就能和他一起玩,和他一起学习,我还可以给他当榜样。’然后我妈就说‘好,还要和他一起调皮捣蛋,光有你一个就够我和你爸受的了,还要再添一个,嫌我们命太长你一个气不死是吧?’她就这样拒绝了我……不过有弟弟不也挺好?干什么都有个伴,要挨骂也是一起挨,嘿嘿嘿嘿……”他一个人傻笑起来。

罗拉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向远望,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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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宣布下周去春游,这真是件罕见事。罗拉为此准备了一个周,晚上甚至激动地没睡好觉。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临行前一天晚上,知道这个消息的罗尔又吵闹起来。

“你姐姐去春游你搅和什么?”母亲一面在厨房切菜一面回应道。

罗尔嘴一撅,一副想哭的样子。

“罗拉,你带他去吧,你大了能照顾好弟弟吧。”父亲审视似的目光从报纸上探过来。

“能——”她心里极不情愿地应了下来。

去哪都得带着他。

厨房里母亲若有若无叹了口气。

第二天,罗拉就带着罗尔出发了。校车外的楼房树木飞也似的后退,连再见都来不及说一句。

一路上罗尔都表现得过分温顺,引得同班的女生连连直呼“罗拉,好羡慕你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

但她已经溺水身亡了,“咕噜咕噜”连泡也冒不出来。

驶到郊外,学生们一个接一个从车上跳下来。郊外的空气清新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各种各样的绿织成春天的模样,给人以无限充满生机的美好想象。

新转来的何浅从罗拉身边经过,胳膊底下夹着一个木架子。

“你这是干什么?”虽然何浅并没有和任何人打好关系,但还是有人问道。

“写生。”她只是惜字如金地吐出这两个字,便支开木架铺上画布。

这里风景这么好,先前的不愉快似乎也没有什么了。罗拉饶有趣味地站在何浅身后,看着她把各色颜料摆出来,调到调色板上。

“罗拉,你来不来玩啊?”心奇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罗拉的心跳漏了半拍,转过身说:“你找别人去吧,我看她画画——你可别打人家。”

心奇用手比出“ok”的手势,便又马不停蹄地去找小豪了。

何浅神情专注地在画布上勾勒,远处几个男孩子踢球闹出的声响似乎根本吵不到她。罗拉心底忽然生出羡慕之情。

她坐在这儿,身影优雅美好,如同一只停在湖中央的白天鹅。色彩似在她笔间翻腾绽放,又如行云流水,手中画笔如同手术刀一样精准锋利,圆弧圆满,转弯处有棱有角,毫不犹豫,没有颤颤绵绵的线条。

像她素来的目光,即便描绘春天之景也依然透露出干冷与凌厉——罗拉觉得她一定来自冬天——不是细雪缠绵的早晨,不是雪化初晴的午后——是孕育着狂怒北风的午夜。

正当罗拉沉浸在少女富于遐想的梦中时,一颗球措不及防飞了过来。几乎是在一刹那,何浅立即抄起画板挡在身前。那颗球摔进颜料盒之中,砸起五颜六色,绚烂得如同怒放的烟花,炸出万点“火星”,又如豆大的雨点落到何浅的画布上,被践踏过的草坪上——以及罗拉的裤子上。

罗尔站在不远处不知所措,和他一同踢球的男孩子们见到闯了祸便立马丢下“罪魁祸首”逃之夭夭。

“罗尔!”罗拉火气立刻冒了上来。

罗尔哇一声哭了出来,周围的女生渐渐围了上来,看见一地狼藉也明白了什么。

“那群没担当的男生——”

“小弟弟多可爱啊,别哭了——”

“姐姐有糖,你要不要?”

“罗拉他也是不小心的,你就原谅他吧——”

何浅的目光从罗尔身上转移到罗拉身上,眼皮也不抬一下:

“我的问题,我不该在这写生。”

罗拉有些瞠目结舌:“可、可是,是我弟弟……”

“这种颜料不容易洗掉,我劝你先拿湿巾擦一擦。”何浅打断她,蹲下身收拾那一摊颜料。

这可是上初中新换的校服!罗拉心疼地揪着裤子,有些欲哭无泪。

而罗尔早在一群女生的簇拥下跑到另一边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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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是黏乎乎的,像老冰棍融化流下来的汤水。

又闷又热,乌云压在留龙市头顶。快下雨了。

罗拉坐在桌前,摆弄那张合照——她没舍得扔。

合照里,正中间的心奇伸出拳头冲着镜头,左侧自己一只手撑着嘴一只手扶着帽檐;心奇右侧的海月双手环抱,脸上的笑容张扬且自信;小豪伸手比出“V”字形,另一侧的蓝冰凝手背在身后,笑起来脸上有小小的酒窝。

恐怕再也没机会重新拍了。自从蓝冰凝转学后他们再没碰过面,而这唯一一张纪念已经被毁了。罗拉将照片倒扣在桌子上。

怎么那么难呢?自己只想当个好姐姐,为什么罗尔一哭父亲就责怪自己?为什么罗尔又那么爱哭呢?

什么大的要让着小的,姐姐要让着弟弟,难道大的不配被爱吗?姐姐不配被爱吗?

为什么那么难呢?为什么自己怎么做都无法使人满意呢?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她把头埋进臂弯里。

或者……要行动的不止是自己呢?如果罗尔也要学着做一个好弟弟,父亲也要努力做一个好家长,那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太对了。

有了这个想法她决定立刻付出实践,至少也该让他们知道嘛!

……

走下楼梯,家里其余人都围着茶几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满溢出来。见到罗拉过来,气氛忽然凝固了。

罗拉也愣住了。

罗尔正在拆礼盒的包装,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亮黄色短袖。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她已经无法克制自己的嗓音——它在颤抖。

“你看,”罗尔举起拆出来的东西——那是一辆汽车模型——语气里满是炫耀的意味,“爸爸给我买水彩笔一块儿送的。”

为什么……

没有我吗?

因为我没要,对吗?

罗拉意识到,他们心里可能已经没有自己了。

“哦罗拉……”母亲惊慌失措地站起身。

“我知道了,”她心跳得厉害,却愈发冰凉,“我来的不是时候,我应该等你们拆完并把一切收拾好再下来的。真遗憾,叫我坏了你们的事。”

她眼里没有泪,只有类似分崩离析后强行重组的平静。

“你们继续吧,我先去诊所了。”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离开门。

本来以为会大吵一架的,何必为了这个坏了他们的事情?尤其是关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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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罗拉躲在公交车站底下,如同死人一般没有生气地坐在那儿。

心里没有任何想法,她不想思考——不想知道为什么罗尔爱哭,不想知道为什么父亲对自己怀有赤裸裸的偏见,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母亲总是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思考太疼了,而真相永远痛彻心扉。

雨点在路面激起小水花,一朵一朵绽放,她默默盯着。

混杂着雨声,一阵脚步声闯入耳鼓,罗拉抬起头。

蓝眼睛的少年站在她面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海月。

“你……”她张了张嘴。

“我去公园做观察报告,下大雨了,”他笑了笑,“你呢?”

罗拉闭上嘴,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雨点在沉默的空隙里拼了命地敲敲打打。

“海月,”她终于开口了,“有个表妹是什么体验?”

海月一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

“我……说实话,她的态度有时候令人难以忍受,但更多的时候能和她友好相处。”他脸上露出颇为无奈的笑容。

“你会希望她离开吗?”

他思索一会儿,神色认真地回答:“就算希望难道就可以成真了吗?我觉得与其抱怨不如接受。”

接受?接受!自己接受的还少吗?只有自己想好好表现吗?为什么他们都不懂!

“凭什么!”罗拉一甩头,心里所有的委屈爆发出来,“你们都觉得这样好那样好,没人管我怎么想吗?”

“对不起……”海月后退了两步,充满歉意地说。

罗拉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下去:“这不是你的错。”自己怎么能无缘无故向别人发火呢?

“海月!”有人在雨中喊道,一辆车驶过来。

“我父亲来了!”海月略带惊喜地说,“抱歉罗拉,我先走了。”

“你怎么来接我了?”拉开车门,海月问他父亲。

“知道你没带伞,我特意从公园一路找过来。”他父亲回答道。

罗拉注视着车掉头离开,消失在茫茫雨帘中。

她决定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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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伞搭到她头顶。她回过头。

何浅,面无表情站在那儿。

“拿着。”她的语气不容反驳。

“这是你伞。”嘴上这么说着,罗拉还是接过来,把它举在两人头顶。

“自己打着吧。”她冷冷地说,从伞下走出来。

“唉?你会感冒的。”罗拉追上去。

“那你就不会?”何浅停住脚步,“少对我指手划脚。”

“那你把伞拿走。”罗拉也赌气般说道。

何浅接过伞,随手一抛,伞面上花朵的纹样旋转起来,落到人行道边弹了两下。她转身就走。

这人真是摸不透!罗拉只得捡起伞,抖两下,再追上去。

“跟着我干什么?”

“正好顺路!大雨天你出来干什么?”

“和你一样。”她头也不回。

“和我?你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

“猜的。”

罗拉对此持怀疑态度。猜的?胡说八道差不多吧!

“你敢承认当你出了门才开始下雨的吗?你敢承认你想办的事重要到你没拿伞都要冒雨去完成吗?”何浅问她。

不等罗拉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猜肯定不是这些情况。”

“为什么?”罗拉忍不住问道。

“因为你家长没给你送伞,”何浅用很淡漠的口气说出来,“如果不是他们很忙,那就是他们不打算再管你了。”

罗拉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不、不会的,”她有些结巴地反驳道,“我会用行动证明我是值得被他们爱的……”

“你想变有什么用?”何浅反问她,“你不变他们那样待你,难道你变了他们也变了?改变是与人类懒惰本性的斗争,有多少人成功了?更何况那是他们住了大半辈子的舒适区。”

雨没有停,沉默片刻罗拉缓缓开口了:“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可没打算给你提方法——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罢了。”何浅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为什么?”罗拉心里凉凉的。

“你想想——为什么他们很少管你?为什么他们把心思全放在你弟弟身上?为什么他们对你不满?”

罗拉哑口无言。

他们原先是爱我的,但他们太忙了。

我不再期待有人照顾我,他们却开始期待有人在家等到深夜。

他们失望,他们不满。

或许他们也觉得亏欠我,对不起我。

于是把所有爱倾注到第二个人身上——防止类似我的情况再发生。

原来我是一本错题集——但在罗尔出生后我就没有了价值。

我还活着,但他们在我这儿早早辍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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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替儿——替儿!”身后传来踩踏雨水的声音。

什么?

斜前方的何浅身形一僵,慢慢回过头。罗拉也向后看去。

一个留着棕色卷发的女人举着伞跑过来,穿在身上的裙子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

她看也不看罗拉:“替儿,回家吧——别再和你父亲争吵了,回家吧。”

何浅眉头皱着,只是对罗拉说:“伞你拿走吧,我不要了。”转身就走。

母亲一样的女人跟上去在她身后祈求似的劝着,何浅头也不回。

罗拉举着伞站在那儿,忽然意识到何浅心情很糟糕。

她第一次产生了共鸣的感觉——受家庭困扰的不只是她一个。

……

想想看,是谁的错?他们?我?还是我们?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罗拉的梦境里。

好闷,迷迷糊糊从诊所的卧室里醒来,身上好像糊了一层汗,太闷了,头晕乎乎的,像是有些发烧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睡前特意关上窗户防雨,现在应该也停了吧?不知道几点了。

她下床打开窗,凉爽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清醒了不少。然而眼前的一幕令她惊呆了——

一片汪洋,还在下着毛毛细雨。

低矮的房屋几乎一半都没入水中,较高的楼层侥幸逃过一劫,但几乎所有人都爬到楼顶瑟瑟发抖,等待救援。

看样子,一楼的诊所应该已经被淹没了,她要想个办法爬到楼顶上去。如果没记错的话,外墙壁上应该挂着小半截生锈的梯子。

罗拉记得先前那户人家为了种蔷薇特意挂了梯子,只不过人走了花挪了但梯子还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她把头探出去,用力掰了掰梯子——看上去还算结实。

大概是接触了清凉空气的缘故,太阳穴突突跳着,她一只脚踏在窗台上,双手抓着窗框,小心翼翼站上去。

“救命啊!有人落水啦!”屋顶上有人大喊。罗拉看过去,果然有一个亮黄色身影挣扎着从水中央流走。

心里警钟大响,她想也没想直接跳进水里:“罗尔!”

罗拉是游泳的好手,但水流比她想象得要急,她费了一点工夫才稳住节奏,向罗尔游去。

她没有注意到有人喊“她跳下去了”时的惊恐,没有在意浮在水中的杂物撞到她身上的疼痛,也没有擦去蒙住双眼的雨水。她想的只是“罗尔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一定让你活着。”

越来越近了。水里打起小小的水涡,旋转,扩大,碰撞,交织,消散,一个接一个。

“罗尔!”

那个亮黄色的影子挣扎着转过来,向罗拉伸出手,拼了命要扑腾过来。

他小小的脑袋沉了下去。

罗拉终于抓住了他,用尽浑身的力气将他举起。

“罗尔,把头仰起来。”罗拉近乎有气无力地说。他很听话地照做了。

不能在这停下来,还要把他……送上岸……好累……别停下来……坚持住……

水好急……罗尔别担心……姐姐一定会把你送上岸的,姐姐一定……一定……一定让你活下去……别怕……

顺流而下,她一手托着罗尔,另一只手划着水——无济于事——向一棵树靠近。

近了,越来越近了。

她伸出手一把揽住树干,巨大的冲击力令她胳膊又麻又痛,但她没有力气思考断掉的可能性。

“爬上去。”她勉强吐出这几个字。

罗尔脱离了她的臂膀。

任务完成了,她昏昏沉沉地淹没下去。

我不想死,不想。

猛然间,她的意识浮出了水面——她被人推了出来。

“你上去——”耳边传来何浅的嘶吼,“再让我看到你在水里试试——”

她下意识抱住树干,踩在坑坑洼洼的树皮上。

“姐姐,我拉你上来。”罗尔抱着树枝探下身子,伸出手要拉罗拉上去。

“别别,”罗拉连忙说,“我自己上去,你待好。”

……

“还在抱怨他呢,这不他有危险想都不想就去救他了?”帐篷里,何浅在罗拉身边完全一副冷嘲热讽的口气。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罗拉用毛巾擦着头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知道我一定要救他。”

何浅冷哼了一声。

“你的态度很恼人啊,”罗拉停下动作,“我们好好当个朋友不行吗?”

“晚了——”何浅托长了尾音。

“怎么?我什么也没干啊。”罗拉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已经被拉入海月的阵营了,你去和他抢吧。”

“这样啊,海月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嘛!”

“那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跟你做朋友。”

完全胡搅蛮缠,她看上去还乐在其中的样子。

“对了,何浅,”罗拉忽然想起来,“你为什么叫'替儿'?”

何浅突然哑了声,盯了罗拉片刻,又冷哼一声:“我命不好。”

什么意思?没等罗拉再次发问,就被一阵叫喊声打断了:

“姐姐!”

罗尔扑了过来,罗拉接住他,摸了摸他还没干透的头发。

何浅看了一眼,便退出了帐篷,迎面遇上往里走的罗拉父母。

她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回头。

替儿,替你挡灾。

替儿,代替儿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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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所有系列里写过最长的一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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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给罗拉编了一个弟弟——这点委屈罗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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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关于家庭、姐弟这个话题我很早就想写了,这不知道是多少人心里无处可诉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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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话题写起来也力不从心的,有很多次我都不想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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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后还是达成了一万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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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庭不像是传统的重男轻女,父母爱弟弟的原因也不仅仅是喜欢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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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原因我在文章里都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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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的是,在这里,罗拉的身份不仅仅是女儿,更是姐姐,甚至是一本“错题集”。可是在我看来,她一直是个坚强、勇敢的女生,哪怕不被偏袒她也没有放弃和家人友好沟通——虽然被欺骗、被隐瞒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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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洪水这一段,合理性不用管。在那一刻,罗拉仍旧去救了弟弟,说到底,这不仅仅是身为人的善良,也是身为姐姐的责任,可能有人很不理解,甚至感到愤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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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尔最终喊出了那声姐姐,也算是比较有希望的地方了,这应该也是我的寄托:希望每一个被忽视的女孩都能与家人好好的,都能收获幸福。说逃离家庭也不是很现实——毕竟缺爱的家庭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