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考的余温还没散尽，初三的节奏，就又被拧紧了几分。黑板角落的倒计时数字，被粉笔擦了又写，日日少上一笔；课桌上的练习册越垒越高，压着薄薄的试卷，油墨的气息混着秋日的桂花香，飘在每一个清晨和傍晚。
他们见面的时刻，依旧是零碎的。是早操列队时，隔着几排人的遥遥对视，目光撞在一起，又匆匆移开，唇角却都悄悄弯起；是午休去食堂的路上，并肩走的那几分钟，脚步放慢，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听几声风吹过树梢的声响；是晚自习结束后，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两人在走廊口遇见，便默契地同行，踩着夜色慢慢走。
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在初三的紧张里，一点点漫进心底，妥帖又安稳。
林柚的模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心里不算轻松。语文和英语稳得一如既往，可数学和物理还是扣了不少分，尤其是压轴题的步骤分，扣得让她心疼。放学抱着成绩单走出教室时，眉心又蹙了起来，指尖把那张薄薄的纸攥得发皱，连走路的步子，都沉了几分。
刚走到楼下的桂花树下，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熟悉的温度传来，林柚抬头，撞进凯澄含笑的眼眸里。他背着单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温热的纸袋，指尖轻轻勾着她的手腕，力道很轻，怕攥疼了她：“看你皱着眉出来，就知道你又在跟成绩较劲。”
林柚低下头，看着那张成绩单，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沮丧：“数学还是错了大题，物理的电路图也画错了，明明模考前你都给我讲过的。”
语气里的懊恼，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心尖。
凯澄没说什么责备的话，也没讲那些空泛的安慰，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成绩单，低头细细看了一遍。指尖划过那些红色的勾和叉，最后落在失分的大题上，轻声道：“都是小问题，步骤思路是对的，只是粗心漏了细节，下次注意就好。比起慌，不如把错题整理出来，我们慢慢补。”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没有半分急躁，像秋日的晚风，轻轻抚平她心底的焦躁。
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落在两人肩头。凯澄把手里的纸袋递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刚路过便利店买的，热的，你尝尝。”
林柚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掀开袋口的瞬间，奶香混着淡淡的甜味涌进鼻腔——是一瓶温好的甜牛奶，还有一小袋刚烤好的红豆面包，还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林柚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沮丧，却多了几分柔软的暖意。
“看你晚自习课间都在刷题，没去食堂。”凯澄笑了笑，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再怎么赶进度，也不能饿着肚子，胃会不舒服的。”
他总是这样，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记得她的软肋，记得她逞强时的模样，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所有温柔都揉进这些细碎的小事里。
林柚捏着温热的牛奶瓶，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一路暖到心底。她咬开吸管，小口喝着甜牛奶，奶香在舌尖化开，淡淡的甜，抚平了心底因为成绩而起的褶皱。凯澄就站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看着她喝完半瓶牛奶，才轻声开口：“错题本带了吗？今晚顺路走，我再给你讲一遍那些失分的题。”
“嗯。”林柚点头，把剩下的牛奶揣进书包里，指尖攥着温热的瓶身，心里的慌乱，早已烟消云散。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已经落尽，天边染着淡淡的暮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在青石板路上慢慢挪动。路边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清甜的香气。
林柚抱着错题本，凯澄走在她身侧，偶尔伸手，替她拨开垂到肩头的树枝，偶尔停下脚步，指着错题本上的题目，低声给她讲解。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夜色的安静，指尖点在纸页上，字迹清秀的解题步骤，一点点写在空白处，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逻辑，又一次变得通透易懂。
路过街角的长椅时，两人停下脚步，坐在长椅上继续看题。林柚的侧脸被路灯映得柔和，睫毛垂着，认真地听着，偶尔蹙眉，偶尔点头，指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凯澄就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又落在错题本上，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讲完最后一道物理题时，林柚长长舒了口气，合上错题本，唇角扬起浅浅的笑：“这下我肯定记住了，再也不会画错电路图了。”
“嗯，你很聪明，只是偶尔会慌。”凯澄看着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笃定，“慢慢来，不用急，我们还有时间。”
初三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们慢慢补完所有的漏洞，足够他们慢慢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林柚低头，看着手里还剩小半瓶的温牛奶，突然想起什么，把牛奶递到他面前：“你也喝点吧，很甜的。”
凯澄没有推辞，接过牛奶，小口喝了一口，奶香混着甜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弯起：“确实很甜。”
他把牛奶递回去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两人的心跳，都悄悄漏了一拍。林柚的耳尖微微泛红，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错题本，却能感受到身旁的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柔得像夜色里的星光。
夜色渐浓，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两人起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好像都舍不得这份并肩的时光。走到林柚家楼下的巷口时，就到了要分开的时刻。
林柚攥着错题本，抬头看他，眼底盛着夜色里的光，声音轻轻的：“今天谢谢你，不仅给我讲题，还买了牛奶和面包。”
“不用谢。”凯澄摇头，目光认真又温柔，“能陪着你，就很好。”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他往前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晚风微凉，他的掌心却依旧温暖，稳稳地包住她的手，十指轻轻相扣，没有丝毫遮掩。巷口的路灯昏黄，桂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周遭安静得只有虫鸣和晚风的声响，这一刻的温柔，好像能定格成永恒。
“林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郑重，“初三的路，会有点难走，会有做不完的题，会有考不完的试，会有偶尔的沮丧和迷茫。但你要记得，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不管你考得好还是不好，不管你遇到多难的题，不管你有多慌，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我会陪你刷题，陪你订正错题，陪你熬过所有难熬的夜晚，陪你走到中考结束，走到毕业。”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缝，像是在许下一个温柔的诺言，在暮色里，在晚风里，稳稳地落在她的心上。
林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独独给她的偏爱，盛着笃定的陪伴，盛着他们共同的憧憬。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水汽氤氲在眼底，却没有掉泪，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这份藏在青春里的，最纯粹的温柔。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凯澄，有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哪怕前路漫漫，哪怕初三的日子紧张又忙碌，哪怕未来还有无数的未知，只要身边有他，只要心底有这份惦念，就足够勇敢，足够坚定。
凯澄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慢慢松开手，指尖却还在她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又亲昵：“上去吧，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了。”
“嗯。”林柚点头，把错题本抱在怀里，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你也早点回家。”
“好。”
凯澄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身影走进楼道，看着她在二楼的窗口朝他挥手，才转身，慢慢走进夜色里。
林柚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影里，指尖轻轻摸着书包里那瓶还带着余温的牛奶，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心底的甜，像牛奶的醇香，一点点漫开来，温柔又绵长。
回到房间，她翻开错题本，扉页上突然多了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是凯澄清秀的字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慢慢来，我陪你，岁岁年年。
笔尖的墨色温润，落在纸页上，却烫得她心口发麻。
她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夹在错题本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翻开习题册，握着笔，认认真真地刷题。这一刻，心里没有了焦躁，没有了迷茫，只有满满的踏实和笃定。
原来最好的成长，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是有人把你的慌张放在心上，把你的努力看在眼里；是有人在你沮丧时，给你递上一瓶温牛奶，给你讲懂一道难题；是有人牵着你的手，告诉你别怕，慢慢来，我一直都在。
暧昧的情愫，在晚风的归途里，在温牛奶的甜香里，在错题本的字迹里，一点点沉淀，一点点升温。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明目张胆的张扬，只有这份克制的、绵长的温柔，像秋日的桂花，淡淡的，却甜得入心，香得久远。
初三的日子，依旧紧张，依旧忙碌，依旧有刷不完的题和考不完的试。可因为有了这份陪伴，有了这份偏爱，那些难熬的时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们依旧在细碎的时光里相遇，在晚风里并肩，在习题册里写下共同的努力，在心底悄悄憧憬着未来的模样——憧憬着中考结束的那一天，憧憬着毕业的钟声，憧憬着一起走进高中校门的光景。
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所有的成长和坚定，都融进了并肩前行的脚步里。
慢慢来，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温柔，要一起慢慢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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