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寒意渐浓,像一层薄霜,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城市。张极放学回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在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只见张泽禹蹲在路灯下,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流浪猫。小猫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带着一点黑色,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正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张泽禹穿着单薄的蓝色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耐心地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脊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受惊的小家伙。
张极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昏黄的灯光洒在张泽禹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明亮的眼睛此刻满是温柔,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少年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张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那份刻意维持的冷漠,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张极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张泽禹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坠入了眼眸:“哥,你回来了!这只小猫腿受伤了,我放学回来的时候,发现它正躲在墙角发抖,身上还沾着泥,我不忍心把它扔在那里,就想先把它抱回来。”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眼神里满是心疼。
张极走近,弯腰仔细看了看小猫的伤口。伤口不算太深,但已经有些红肿,还沾着泥土和草屑,看起来触目惊心。“先把它抱进屋吧,外面太冷了,再待下去它会冻坏的。”他说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张泽禹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猫站起身,跟着张极走进屋里。客厅里的灯光温暖明亮,温慧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看到他们进来,有些惊讶地问道:“泽禹,这是哪里来的小猫?”
“妈,它是一只流浪猫,腿受伤了,我想先把它养在我们家,等它伤好了再做打算。”张泽禹连忙解释道,眼神里带着恳求。
温慧看了看小猫可怜的样子,又看了看张泽禹期待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你们先把它收拾干净,别弄脏了屋子。”
“谢谢妈!”张泽禹开心地说道,抱着小猫跟着张极走向储物间。
张极径直走向储物间,从里面翻出一个旧纸箱和一件不用的棉质外套。他将外套铺在纸箱里,整理出一个柔软的小窝,又去卫生间拿来医药箱。医药箱是温慧常备的,里面碘酒、棉签、纱布等用品一应俱全。
“把它放在纸箱里吧,我给它处理一下伤口。”张极将纸箱放在地上,对张泽禹说。
张泽禹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放进纸箱,小猫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不再发抖,只是警惕地看着周围,一双蓝色的眼睛像琉璃一样透亮。张极蹲下身,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轻轻擦拭着小猫的伤口。他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怕弄疼它,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认真,平日里疏离的气质荡然无存。
张泽禹站在一旁,看着张极认真的侧脸。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清冷的轮廓柔和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冷漠的眼神里,此刻满是专注与温柔。他忽然觉得,张极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他的内心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只是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着,等待着被温暖融化。
“哥,你好像很喜欢小动物?”张泽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张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以前家里养过一只猫,和它很像,也是白色的,叫雪球。”说完,他不再说话,继续专注地给小猫处理伤口。他用碘酒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小猫似乎感觉到了疼痛,轻轻叫了一声,张极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一边涂抹一边用手指轻轻安抚着它的脊背。处理完伤口后,他用纱布轻轻包扎好,动作熟练而细致。
“好了,暂时没事了,明天我去宠物医院给它买些消炎药和猫粮。”张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地说。
张泽禹看着纸箱里安静下来的小猫,又看了看张极,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太阳:“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它。”
张极摇摇头:“举手之劳。”他转身准备回房间,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对张泽禹说:“外面冷,你也早点回房休息,别感冒了。”说完,他才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张泽禹愣住了,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好,哥,你也早点休息。”他蹲在纸箱旁,看着里面的小猫,心里充满了欢喜。他能感觉到,张极对他的态度,正在一点点改变,那份疏离的坚冰,正在被不经意的温柔悄悄融化。
张极回到房间,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路灯。月光如水,洒在地面上,一片银辉。刚才张泽禹的笑容,像一颗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的那只猫,雪球陪伴了他整个童年,是他最亲密的伙伴。直到父母离异,他不得不将它送给别人,那天,雪球依依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叫了很久,那声音至今还清晰地回荡在他耳边。
那晚,张极睡得格外安稳。他梦见了小时候的那只猫,梦见了张泽禹温暖的笑容,梦见了这个重组家庭里的点点滴滴。他第一次觉得,这里或许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或许,他可以试着放下过去的包袱,尝试着去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