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离的温度

新的生活在平静中拉开序幕，像一杯温水，没有波澜，也没有太多暖意。张极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穿梭在学校和家之间，很少与人交流。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的移动，不带任何情绪，也不留下多余的痕迹。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梧桐树还笼罩在薄雾中时，张极就已经醒了。他没有设置闹钟，多年的漂泊让他养成了敏锐的生物钟。简单洗漱后，他会换上干净的衣服，背起沉重的书包，悄悄离开家。客厅里的时钟指针刚指向六点，温慧还在厨房准备早餐，张泽禹的房间里依旧一片安静。张极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在他离开后缓缓熄灭，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学校附近的早餐店是他固定的去处。老板娘已经认识了这个沉默的少年，每次看到他来，都会默契地递上一份豆浆和油条。张极会找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快速吃完早餐，然后直奔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埋头学习，他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开始一天的早读。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他的书页上，字迹在光影中跳跃，而他的眼神始终专注而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张泽禹几次想叫他一起上学，都没能赶上他的脚步。有一次，他特意提前半小时起床，守在客厅里，却只看到张极匆匆离去的背影。他手里还握着两个温热的煮鸡蛋，站在门口愣了许久，直到鸡蛋渐渐变凉，才失落地回到房间。

傍晚放学，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校门口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学生。张极总是独自走在最后，背着沉重的书包，沿着街边的梧桐树缓慢前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张泽禹试过在学校门口等他，可他要么绕路避开，沿着另一条小巷回家，要么只是冷淡地说一句“不用等我”，便加快脚步离开，留给张泽禹一个决绝的背影。

在家里，张极更是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像一只警惕的刺猬，用坚硬的外壳隔绝着外界的一切。除了三餐时间，他几乎不踏出房门半步，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做题。书桌上的台灯每天都会亮到深夜，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他专注的剪影。温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时常让张泽禹多陪陪他，试图让他融入这个家。可每次张泽禹敲响他的房门，得到的回应不是“我在忙”，就是漫长的沉默，让他只能无奈地离开。

这天晚上，气温骤降，窗外刮起了呼啸的寒风。张泽禹端着一杯热牛奶，再次敲响了张极的房门。牛奶是温慧刚煮好的，还冒着氤氲的热气，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哥，我妈煮了牛奶，你喝点暖暖身子吧。”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张极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的眼神依旧疏离，带着一丝刚从书本中抽离的疲惫，额前的发丝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有些凌乱。“不用了，谢谢。”他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丝毫波澜。

“喝一点吧，刚煮好的，对睡眠好。”张泽禹将牛奶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眼神里满是期待。

张极看着他执着的眼神，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真诚。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牛奶：“放这儿吧。”他侧身让张泽禹进来，自己则回到书桌前，继续翻看手里的《高等数学》，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呜咽声。张泽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书桌，上面摆满了各种习题册和专业书籍，从高中教材到大学预科读物，琳琅满目。书页上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个知识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能看出主人的认真。他注意到张极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格外好看，指尖在纸上移动时，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哥，你学习这么认真，成绩一定很好吧？”张泽禹忍不住开口问道，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张极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视线没有离开书页，淡淡道：“还好。”

“那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张泽禹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

张极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点头：“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泽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太好了！那我不打扰你学习了，牛奶记得喝，凉了就不好喝了。”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张极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牛奶，指尖微微动了动。他拿起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弥漫在胸腔里，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放下牛奶，目光重新回到书本上，可不知为何，原本专注的思绪却变得有些纷乱。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理在眼前晃动，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

他知道张泽禹是好意，也明白温慧和父亲的良苦用心，可他早已习惯了孤独。父母离异的阴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漂泊让他学会了用冷漠伪装自己，像一只刺猬，用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不愿再轻易敞开心扉，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那温暖的笑容，却像一缕阳光，试图穿透他厚厚的铠甲，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